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羽毛，一點點向上浮升。
小燕子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裡，永琪那張寫滿期待的臉龐瞬間放大，佔據了她的全部視線。
“小燕子！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像是乾旱己久的大地終於盼來了甘霖，猛地湊得更近了。
小燕子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裡，只留下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
帶著剛醒過來的懵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怯生生地望著他。
永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喜悅凝固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擔憂取代。
他小心地又往前挪了一點，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驚擾了她：
“怎麼了？是不是還沒休息好？頭還暈嗎？”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小燕子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蓋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只是更緊地蜷縮排被子裡，彷彿那是唯一安全的堡壘。
這沉默像一根針，刺得永琪心口發疼。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俯下身，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小燕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給你回宮的壓力。如果當初我們能堅定地去大理，也許我們現在正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你也不會因為聽到蕭劍和爾康他們的談話……”
他喉頭哽咽了一下，想起那段她無知無覺、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日子，心有餘悸。
“你也不會昏迷了這麼久，小燕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別不理我。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刻都在害怕……”
說到最後，幾乎成了卑微的懇求。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拽了拽她緊攥著的被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裡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那緊緊包裹的被子終於有了鬆動。小燕子緩緩地坐起身來。
永琪立刻伸手去扶，動作輕柔而堅定，將她安置在床頭靠好。
他的臂膀是她此刻唯一能倚靠的支撐。
小燕子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地落在永琪臉上。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太多，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下頜的線條也顯得格外冷硬，只有望著她的眼神，依舊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和專注。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摳弄著，指甲在指腹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千頭萬緒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幾個月，對她而言就像一場光怪陸離、不願醒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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