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破曉，天光大亮之前，寒意最是刺骨。
翰林院庭院靜得死寂，一夜西風，吹落滿階海棠紅，零落殘瓣鋪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碎掉的血色溫柔。
慕容淵來了。
沒有人知道他昨夜是怎麼熬過去的。
整整一夜，孤燈枯坐，寸眠未得。眼底紅血絲密佈，猙獰蔓延，像是熬幹了半生溫柔。往日那雙含盡風月、只予她暖意的眸子，此刻荒蕪死寂，褪去所有溫潤，只剩透支殆盡的疲憊與生生逼出來的冷硬。
他臉色慘白如紙，唇色乾裂泛白，一身衣袍端正依舊，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搖搖欲墜。
清辭抬眸的那一刻，心口驟然狠狠一縮，一股冰冷的恐慌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慕容淵。
“你怎麼了？”她聲音發輕，帶著不受控的慌，“是不是祖母……”
“祖母無事。”
慕容淵陡然打斷她，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撕裂的粗糲痛感。
他抬眼看她。
那一眼，看得極沉、極痛。
裡面壓著千般不捨、萬般煎熬，藏著快要溢位來的潰爛深情，可最頂層，是一層凍死人的決絕。
決絕到，不留半分餘地。
清辭心底驟然一空。
不祥的預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喘不上氣。
“清辭。”
他輕輕喚她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溫柔又殘忍地喚她。
溫柔是真的，要推開她，也是真的。
“我們……算了吧。分開。”
短短西個字。
輕得像風，卻生生砸碎了清辭這半生入世所有的歡喜。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一瞬凍僵，耳邊轟然鳴響，天地驟然失色。
她怔怔看著他，看著那個曾為她護盡風雨、眼底盛滿偏愛、暮色裡溫柔喚她名字的人。
怎麼會。
怎麼突然就算了。
“你……你說什麼？”她指尖發顫，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妄圖是自己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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