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研究不夠。”陸易鳴身體前傾,眼神鄭重而認真,“連眠,這部戲的男主角,從十六歲演到二十歲戰死。四年時間,他從無憂無慮的少年將軍,到揹負血海深仇的統帥,最後以身殉國。這個轉變不是線性的,是斷裂的、撕裂的。”
他翻到劇本中間,指著其中一場戲:“看這裡。他父親戰死後第七天,他第一次穿鎧甲上朝。這場戲也沒有臺詞,就一個鏡頭,他站在朝堂上,聽著那些文官爭論要不要繼續打,眼神從茫然到堅定。”
連眠看著劇本上的描述:
【少年站在朝堂最末位,穿著不合身的鎧甲。陽光從殿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他聽著那些爭吵,那些推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帝。眼神里有悲傷,有憤怒,但最終沉澱成一種冷酷的堅定。】
“這場戲很難演。”陸易鳴說,“因為沒有臺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你要讓觀眾看到他的成長,不是慢慢長大,是一夜之間被迫成熟。”
連眠閉上眼睛,想象那個場景。十六歲的少年,剛失去父親,穿著父親的鎧甲站在陌生的朝堂上。周圍是爭吵的大臣,高高在上的皇帝,沒有人真正關心邊境將士的死活。
然後他睜開眼睛:“我明白了。這場戲的關鍵是層次。不能一開始就堅定,要先有迷茫,有憤怒,最後才是堅定。”
“對!”陸易鳴一拍桌子,“就是這個!很多演員演這場戲,要麼從頭到尾悲憤,要麼從頭到尾堅定。但真實的人不是這樣的,人會猶豫,會懷疑,會痛苦,然後才能做出選擇。”
他越說越興奮,拉著連眠一頁頁分析劇本。從人物小傳到關鍵場次,從情緒層次到鏡頭排程。連眠認真聽著,偶爾插幾句,總能說到點子上。
謝雲深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看到連眠專注的眼神,看到他和陸導討論時那種專業而投入的狀態,心裡某個地方越來越柔軟。
這個少年,在演戲時總會發光。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陸易鳴和連眠在聊。陳正偶爾插幾句,謝雲深和沈清更多時候是安靜聽著。
最後,陸易鳴合上劇本,看著連眠,很認真地說:“連眠,這部戲我交給你了。年底開機,拍攝週期四個月,全程跟組。會很苦,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很累。你確定要接嗎?”
連眠坐直身子,聲音堅定:“陸導,我接。只要能把角色演好,多苦都值得。”
“好!”陸易鳴笑了,“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具體合同讓沈清跟我團隊對接。這幾個月你好好準備,把劇本吃透。開機前我要考你,如果不過關,我可是會換人的。”
“陸導放心。”連眠也笑了,“我不會給您換人的機會。”
飯局結束,送走陸易鳴和陳導,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回公司的車上,沈清對連眠說:“陸導這人脾氣直,但眼光毒。他能這麼肯定你,說明你真的有本事。”
連眠靠著座椅,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我會好好演的。”
“嗯。”沈清看了眼後視鏡,謝雲深坐在後排,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公司後,沈清先下了車,說要去處理合同的事。謝雲深和連眠一起上樓。
電梯裡,謝雲深忽然開口:“今天表現很好。”
連眠轉頭看他:“謝老師指哪方面?”
“所有。”謝雲深說,“釋出會上的從容,面對尖銳問題時的得體,和陸導聊戲時的專業。你完全不像個新人。”
連眠心裡一緊,面上卻笑:“可能是……天賦?”
謝雲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可能吧。”
電梯到了二十八層。謝雲深走出電梯,連眠跟在後面。
“對了,”謝雲深走到辦公室門口,忽然轉身,“綜藝的事,沈清跟你說了具體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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