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連眠認得他，李慕然，國寶級導演，柏林金熊獎得主，華語電影活化石般的存在。
“陳老頭，你又顯擺什麼？”李慕然慢悠悠轉過頭，目光落在連眠身上，打量幾秒，“這就是你那個關門弟子？”
“對，連眠。”陳正把連眠往前推了推，“小連，叫李爺爺。”
“李爺爺好。”連眠恭敬鞠躬。他在網路上刷到過李慕然幾次，也看過他的作品，據說老爺子脾氣古怪是出了名的，但對錶演有獨到見解。
李慕然沒應聲，又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問：“《逐日》裡，陸輕舟在書店整理書架那場戲，你為什麼要把第三本書抽出來又塞回去？”
這問題問得刁鑽，連眠卻沒思考，直接回答道：“那本書是《罪與罰》。陸輕舟抽出來，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像拉斯柯爾尼科夫；塞回去，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連懺悔的資格都沒有。”
李慕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心思夠細。老陳，這孩子不是隻會照本宣科。”
“那是。”陳正毫不謙虛，“我挑學生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正說著，旁邊又走過來幾人，連眠抬眼一看，呼吸都放輕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影帝周懷遠，三屆金雀獎最佳男主得主；稍後一些的是導演許安寧，去年戛納電影節評審團大獎獲得者；還有兩位是經常在國際電影節亮相的資深製片人。
“喲，這麼熱鬧。”周懷遠先開口，聲音溫厚，“老陳，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小徒弟？”
“可不就是。”陳正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小連，這都是你前輩，挨個叫一遍。”
連眠深吸一口氣，逐一鞠躬問好，姿態謙遜，卻不卑不亢。
許安寧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逐日》我看了，你那個角色很難拿捏。表面溫良，內裡扭曲，分寸稍過就會顯得刻意。但你處理得很細膩，尤其是幾個特寫鏡頭的微表情。”
“謝謝許導。”連眠誠懇道，“是陳導在現場一點點磨出來的。”
“別往我臉上貼金。”陳正擺擺手，“是你自己肯琢磨。”
周懷遠拍拍連眠的肩：“年輕人，好好演。現在像你這樣願意為一個鏡頭反覆琢磨的不多了。”
這一圈引薦下來，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連眠。竊竊私語聲在周圍響起：
“陳正的關門弟子？難怪靈氣十足。”
“《逐日》裡那幾場戲確實漂亮，收放自如。”
“謝雲深親自帶著走紅毯，關係不一般啊。”
“長相和氣質都出眾，是大銀幕的臉。”
連眠聽著這些議論，面色平靜。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電影圈才算真正有了姓名，不是作為謝雲深的搭檔，不是作為明華娛樂的新人，而是作為陳正的弟子，作為演員連眠。
回到座位時，謝雲深正和旁邊一位編劇低聲交談。見連眠回來，他自然地結束了話題，轉頭問：“怎麼樣？”
“見到了幾位前輩。”連眠坐下，輕聲說，“像做夢一樣。”
“以後夢會越來越多。”謝雲深笑，“等你習慣了，就該覺得煩了。”
“不會煩。”連眠搖頭，“每次見到真正熱愛電影的人，都覺得自己還得更努力。”
七點整，場內燈光暗下。舞臺大螢幕亮起，金雀獎標誌性的開場短片開始播放，是歷年獲獎影片的經典片段剪輯，從黑白電影到數字時代，配以恢弘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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