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眠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和謝雲深低語幾句，偶爾回應周圍人的祝賀。
舞臺上的流程在繼續，音樂時而激昂時而舒緩。連眠將獎盃小心地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金雀的翅膀紋理。
這只是今晚的一部分。
典禮還在繼續，獎項還在頒發，而屬於他的這個夜晚，無論是句號還是省略號，都還遠未到書寫終章的時分。
第54章 失之交臂
最佳新人獎的餘韻還在連眠的心中浮沉，頒獎典禮已馬不停蹄地向前推進。
舞臺上的節目表演換了兩輪。
先是交響樂團奏響電影金曲串燒，絃樂聲恢弘流淌；接著是當紅歌手獻唱本屆提名影片的主題曲，嗓音空靈悠遠。連眠安靜地坐在席間，膝上的金雀獎盃偶爾被鏡頭掃過，在黑暗裡泛起溫潤光澤。
謝雲深遞過來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喝點，等下還有硬仗。”
連眠接過，抿了一小口。礦泉水微涼，順著喉嚨滑下，稍稍平復了胸腔裡未散的情緒。他側目看向謝雲深，對方正注視著舞臺，側臉在明暗交錯的光線裡輪廓分明。
“想什麼呢？”連眠輕聲問。
“在想你剛才的獲獎感言。”謝雲深轉過頭，眼裡有細碎的笑意，“引路人，這個稱呼我很喜歡。”
連眠耳尖微熱：“本來就是。”
“嗯。”謝雲深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膝上的獎盃，“不過這只是開始。”
舞臺燈光再次變幻，主持人重新登場。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女主角獎。五位提名者的面孔出現在大螢幕上，有資深戲骨，也有中生代中堅，還有一位和連眠同齡的新人演員。最終獎項花落一位四十歲的女演員，她在影片中飾演一位失去聽力的母親，表演細膩入微，獲獎實至名歸。
連眠認真鼓掌。他看著那位女演員在臺上哽咽著感謝已故的父親，心裡湧起復雜的感觸。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有人一戰成名，有人厚積薄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急不得，也怨不得。
最佳女主角之後，又穿插了一段舞蹈表演。現代舞者用肢體語言詮釋“光影與角色”的主題，動作舒展有力。連眠看得很專注，直到謝雲深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
“快到了。”謝雲深低聲說。
連眠抬眼看向舞臺側方的大螢幕，上面已經開始播放最佳男主角獎的預告短片。歷屆影帝的經典鏡頭快速閃過，最後定格在本屆金雀獎的logo上。
音樂轉為莊重而充滿懸念的旋律。
主持人再次登臺，這次身邊多了一位頒獎嘉賓，是上一屆影帝得主，六十歲的老戲骨張維民。老先生一身黑色中山裝，精神矍鑠，拿著信封的手很穩。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屆金雀獎最受矚目的獎項之一。”主持人聲音放緩，營造出緊張氛圍，“最佳男主角獎，有請張老師為我們揭曉。”
張維民接過話筒，聲音渾厚：“演員這個職業，是用自己的生命去體驗別人的生命。一個好演員，能讓觀眾忘記他是誰，只記住他扮演的那個人。”
大螢幕亮起，五位提名者的面孔依次出現。
第一位是五十歲的實力派演員，在歷史正片中飾演一代名臣，劇照裡他鬚髮花白，眼神滄桑；第二位是三十八歲的男演員，在犯罪題材中出演亦正亦邪的警察，截圖裡他臉上帶血，眼神凌厲；第三位就是那位六十歲的老戲骨，在家庭倫理片中飾演罹患阿爾茨海默症的父親，劇照裡他神情迷茫，手指微微顫抖；第四位是三十出頭的年輕演員，在文藝片中演繹小鎮青年，畫面裡他蹲在河邊，背影孤獨。
最後，是連眠。
《逐日》的鏡頭選的是陸輕舟在書店窗前回眸的瞬間。窗外雨幕滂沱，窗內燈光昏黃，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中，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瘋狂，有脆弱，有絕望，還有一絲未泯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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