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眠。”謝雲深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同時用沒被抓住的右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連眠像是被這個觸碰驚動,渾身快速地抖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眼神艱難地聚焦了一點,落在謝雲深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下移,死死釘在他受傷的右臂上。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謝雲深的心沉了下去。
這絕不是普通受驚該有的反應。他在這個行業裡沉浮多年,見過各種拍攝意外,演員受傷也並非罕事,但從未見過誰的反應劇烈、失態到這種程度,彷彿是靈魂已經出竅,聽不見也看不見周遭,整個人被拖入了一個只有恐懼存在的深淵。
他忽然清晰地回憶起連眠剛才在片場看他的眼神。那種空洞,那種渙散,那種穿透他望向別處的模樣……
很像他曾經在某個心理學紀錄片裡看過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時的狀態。
這個念頭闖入腦海的瞬間,謝雲深沒有任何猶豫,做出了決定。他抬起自己尚且自由的右手,摸索到車門內側的控制面板,果斷按下了前後座之間隔板的升降按鈕。
“咔噠”一聲輕響,隔板開始勻速上升,將前排駕駛座與後排空間緩緩隔開,形成一個相對密閉的私人領域。前排的小雨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轉回頭,將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況上。
隔板完全閉合,將車廂後半部隔絕成一個安靜、私密的小世界。
謝雲深這才動了動自己被緊緊攥住的左臂,連眠的手依然箍得很牢,他沒有試圖掙脫,只是用那隻還能活動的右手,緩慢地、試探性地覆上連眠死死抓著他左臂的那隻手的手背。
觸手一片冰涼的汗溼。
“眠眠。”他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安撫性的節奏,“看著我。”
連眠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終於艱難地聚焦在謝雲深的臉上,但眼底深處依舊瀰漫著濃重的不安。
“我在這裡,我沒事。”謝雲深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晰,確保每個音節都能穩穩地傳遞過去,“只是燙了幾個水泡,皮外傷,醫生處理一下,好好上藥,很快就能好。你看,我還能動。”他輕輕晃了晃受傷的右臂,儘管這個動作牽扯到傷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面上沒有顯露分毫。
連眠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終於吐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火……”
“火星濺到了,已經撲滅了。”謝雲深立刻接上話,語氣平穩肯定,“只是意外,很小的意外。你看,衣服破了,皮膚燙傷了一點,不嚴重,真的。”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連眠的反應,問得極其小心:“你是不是……以前見過類似的場面?或者,經歷過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輕,連眠的眼神卻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被嚴密封存的畫面翻湧上來,又在觸及理智邊緣時被狠狠地壓了回去。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只是突然鬆開了抓著謝雲深左臂的手。
那隻重獲自由、卻依然冰涼顫抖的手,猛地抬起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抖動。
並非是因為哭泣而產生的有節奏的抽噎,而是從骨骼深處滲出來的、完全失控的顫抖。連眠整個人蜷縮起來,背脊深深地彎下去,手指緊緊扣著臉頰,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失血的青白色。他彷彿想用這個姿勢把自己縮到最小,縮到一個沒有任何危險能夠觸及的角落。
謝雲深的心傳來一陣悶痛。
他沒再追問,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空話。只是伸出自己完好的左臂,動作很慢,給足對方反應和退縮的時間後,輕輕地、堅定地環住了連眠劇烈顫抖的肩膀。他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連眠的額頭抵在自己沒有受傷的左側肩窩。
環住他後,另一隻手則落在他緊繃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恆定地,輕輕拍撫。
像安撫一個在雷雨夜受驚的小孩子。
車廂裡只剩下空調暖風單調的送氣聲,以及連眠壓抑的急促呼吸。他身體的顫抖透過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一陣一陣,綿長而劇烈,像寒風中即將凋零的樹葉。
謝雲深只是持續地、耐心地拍著他的背。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只能用這種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身體接觸,傳遞著無聲的訊息:我在這裡,你是安全的,沒事了,都過去了。
![[綜漫] 當森小姐穿越咒術界【完結】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ad/BFQeR/BFQeR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