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冬日整天在房裡修養的緣故,無慘近來的狀況倒並不算太糟糕,只是走得稍微急一些,依然還是會不受控制地上喘。
待無慘終於繞過了穿堂的幛子看到前院的光景時,卻見陸無衣此刻竟正扛著個幾乎比她人還要長些的杵子,對著巨大的木桶賣力地揮動著。
聽到動靜,小傢伙也是將杵子落下,側過頭,露出了那張掛著迸濺出來的米漿的小臉:“無慘,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呀!”
看到這幅場景,無慘才終於意識到,眼下已經到了搗年糕的時節了。
他不喜歡這種記錄時間流逝的日子,也同樣對年糕這種食物沒有更多的興趣——至於搗年糕這樣的工作,從前在本家的時候自然不用他來出手,或者說就算他想參與,以他的力量也根本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可陸無衣卻像是並不知道這一點一樣,她顛顛跑到了無慘的身邊,拉起他的手便往年糕桶的方向跑了去,一面說著:“無慘也一起來搗年糕吧!”
“先生剛剛告訴我啦,搗年糕可以順便搗碎一年的壞運氣,這樣接下來的一年就只會發生好事情啦!”
無慘覺得醫生那傢伙純粹是想拉著陸無衣當苦力所以才會編出這種漏洞擺出的說辭,可偏偏陸無衣居然就把這樣的鬼話信以為真了?
甚至還想拉著他一起下水?
無慘看了看旁邊的木杵子,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講道理,搗年糕是不可能搗年糕的,畢竟以他的小身板也掄不動這個杵子。但想讓他當著陸無衣的面承認自己不行,講道理這也不是一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喏,無慘也來搗一下嘛,就一下!”小姑娘卻是不容分說地把搗年糕的杵子往無慘的手裡塞去,眼神當中也滿含著期待:“我也想讓無慘的運氣變得好起來,也許無慘搗了年糕之後,身體就會變好了吧!”
如果只是隨隨便便搗兩下年糕就能讓自己的身體變好的話,那麼他也就不必要忍受著病痛的折磨這樣久了吧。無慘盯著小姑娘灼然的目光看了許久,終於在對方几乎有些要不耐煩了的時候伸手結果了她遞來的杵子。
那東西對於無慘而言甚至有些沉重了——他甚至沒能將它揮動起來,只是任由沉重的杵子頭落在了盛著快被搗爛了的米的木桶裡。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陸無衣見狀,連忙將自己手中的杵子放在了一邊,伸手握住了無慘手中的杵子上,一面用力將杵子從桶裡拎了出來:“要用力搗下去才能把壞運氣都砸碎掉呀!”
小小的身體卻分擔了大半的力量,在陸無衣的幫助下,無慘也終於第一次真正地搗了一下年糕——
“接下來的一年一定會發生很多好事情吧!”放開了手之後,小姑娘臉上的表情也格外雀躍:“所以我很期待呢!”
第17章 喵喵也會想回家嗎
“明年嗎。”陸無衣提及對新一年的期待的時候,無慘唇邊也尚且帶著笑意。
或許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吧。
當這樣的念頭出現在腦海裡的時候,無慘自己都怔了一下。他一向最討厭時光的流逝,討厭時間流逝將他的命運一點一點地推向註定會到來的不堪結末。
二十歲,過了這個新年之後,也就意味著他又離那個很多人說過的他將壽終的時刻更近了一步。
——這樣的日子,又有什麼是值得期待的呢?
還是說,因為跟小姑娘相處的時刻總能讓他連自己身處的境況都徹底遺忘了?
沒有任何根據的,可無慘忽然覺得,或許自己是可以活過二十歲的。他可以履行自己的諾言,可以花更多的時間跟這個孩子一起玩上些幼稚又簡單的遊戲。
他想活下去,即使沒有這個孩子出現,無慘也想要更長久地活下去,而陸無衣的出現則是讓他對未來的時光有了更多的期待——
就像即將到來的這個“被搗碎了所有不好的事情”的新年一樣。
醫生把套好的牛車趕進院中的時候,年糕已經搗得差不多了——如果忽略了被小姑娘弄得到處都是的米漿的話。
見到狼藉一片的院子,醫生雖然不免心生惱火,可也終究沒有辦法。畢竟是他自己親手把搗年糕的杵子交到了那小傢伙手裡的,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也是無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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