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沒有催促，只是從箱子裡拿出茶杯和茶壺，純白的瓷面在海水的包裹下顯得發藍，被放在桌面上時，由於海水的浮力，只發出了悶悶的“鐺啷”一聲。
看起來空蕩的茶壺，在壺口傾斜的瞬間，冒著熱氣的紅褐色液體傾入杯中，沒有被海水稀釋半分，熟悉的茶香味飄到你的鼻尖，你不由自主地來到桌旁。
新的身份。新的環境會讓人在看見熟悉的事物時放鬆很多，就像離家多年卻吃到了正宗的家鄉菜，更何況這是你變成人魚後，看見的第一份冒著熱氣的食物。
“不必擔心，小人魚，做交易講求誠信公平，若是你之後有事相求，我現在騙了你，豈不是自己把潛在的未來客戶隔絕在洞外？”
“再加上，若是我真騙了你，那條藍魚肯定會來找我麻煩，我辛苦搭建的...房子，可不能功虧一簣。”
“請吧。”
深紅的腕足捲起茶杯，遞到你的面前，你甚至能聞到發燙的茶水香氣。
權衡利弊之後，你選擇將紅茶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劃過食道落入胃裡，沒有帶來任何灼燒感或是令人作嘔的感覺，彷彿真的只是杯普通的紅茶。
“交易已成，藥劑熬煮需要時間，你明天來拿就行。”
腕足捲起茶杯，妥善地收起。
白髮的半人依舊保持著那副令你捉摸不透的笑容，上挑的眼眶含著紅亮亮的眼珠，空閒的腕足籠罩在你的身側，如同細密的漁網，離你的尾鰭腹鰭只有幾寸，像是章魚捕獵的前兆。
但最後，巫師只是抬起一支較細的觸肢，在你手指指根上輕繞了下。
“祝你好運，小人魚。”
*
話說，你今天一整天都沒看見小灰，不知道他去哪裡捕魚了。
回到洞穴，沒等你划算下一步計劃或是決定虛度今天剩下的時光，頭頂的海面就傳來劇烈的破碎聲響。
“救命！救救我，怎麼會有——咕嚕咕嚕...”
“這片海域明明沒有暗礁，船體怎麼會出現那麼大的漏洞！”
“快放下救生船，等等，海面上那是什麼鬼東西！快掉轉船頭，快！！”
抬頭看去，一艘龐大的巨型船隻正在解體，人類的哭喊聲即使隔著海水也聽得清晰，斷裂的木板在水面上下浮沉，被海浪卷著往深海而去。
有些人扒著木板哭嚎，但已經有不幸的人因體力不支沉入海中，人們被劃傷磕傷的肢體流著血，染紅了海面。
而在即將瓦解崩裂的船體下，你看見了熟悉的青藍色身影。
“我。幫忙了。”
“這艘船上，有你要找的那隻，和你有小小問題的人類嗎。”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如同一道青藍的幽影，向你游來，手上還拿著剛扯下的木板，灰藍的雙目透露著興奮的光亮，而裡面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愧疚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