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燈。”
陸醒醒來的第一秒，聽見的不是鬧鐘，也不是手機震動。
是樓道里一個女人壓低到發抖的聲音。
下一秒，有人沒聽。
啪。
十西樓的感應燈亮了。
三號樓像被什麼東西從牆皮底下舔了一口。
先是十西樓。
然後十三樓、十五樓、十六樓。
細密的摩擦聲沿著水管、線槽、消防立管和承重牆往上爬，鑽進人的牙縫裡。那聲音不像蟲，也不像蛇，更像一把溼銼刀，正貼著整棟樓的骨頭慢慢刮。
慘叫隨即炸開。
很短。
短到喊聲剛冒出來，就被牆裡什麼東西堵了回去。
陸醒從維修床上翻起來，胸口像塞了一團溼棉花。他住在三號樓十六層，1603。
準確地說，這不是他的家。
災變後雲杉小區停水停電，原住戶早跑了，陸醒靠給倖存者修淨水泵、門鎖、電閘和淨化桶換糧食，臨時住進這間空房。客廳一半堆著工具，一半是拆開的飲水機、水泵葉輪、廢銅線和幾塊舊電池。
他己經連續三天沒睡整覺。
三號樓一共二十二層。
十六樓是他的臨時維修點。
十九樓住著周硯，那個揹著工具包、災變第一夜跟他一起撬過藥店捲簾門的大學生。
十五樓有水泵檢修間，1504，舊物業平時鎖得死死的。災變後，陸醒聽見過那裡傳來幾次奇怪的泵響。
十二樓東側有外接消防平臺，理論上能搭到隔壁二號樓的逃生梯。
這些位置原本只是維修工腦子裡的樓體圖。
現在，它們像一張被血浸溼的線路圖，一點點亮了起來。
窗外不是夜色。
是霧。
銀灰色的霧貼在玻璃上，像一層活著的皮。霧裡偶爾有紅點閃爍，那是樓下汽車防盜燈被藤蔓纏住，還在垂死地亮。
手機在枕邊震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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