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託耳臉色霎時劇變,再也顧不得絲毫猶豫。他連告別的話都顧不上說,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扎進了下方冰冷的海水之中。
緊接著,他奮力划動雙臂,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這片血腥戰場的方向急速游去,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怪物在追趕。
“你這樣未經我的允許,暴露我的蹤跡……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就在美狄亞靜靜注視著赫克託耳狼狽逃離的海域時,那道熟悉的、帶著無形壓迫感的聲音毫無徵兆地落入她的耳中,令她的身軀下意識地微微一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責,美狄亞緩緩吐出一口清氣,朝著某個方向微微欠身,回應道:
“雖然這次的確是我自作主張了……但赫克託耳那個男人,本身就以狡猾多疑著稱。恐怕從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起,心底就已經開始懷疑您的存在了。”
美狄亞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條理分明地闡述著自己的判斷:
“即便您全程沒有露面,憑藉他和喀戎那種程度的智慧,也遲早會分析出現在我所做的一切,背後必然有您的授意。”
稍作停頓,美狄亞繼續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刻意的坦然:
“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大方地向他點明您的存在。利用他對您根深蒂固的恐懼心理,徹底將他驅逐出這片海域。”
“只要他沒能親眼目睹您收服黑鬍子海盜團的完整過程,也無法得知您具體的收尾計劃,那麼阿戈爾號方面不僅無從知曉您在此地的詳細布局。”
“更重要的是,在強烈的忌憚之下,他們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輕易踏足這片海域來打擾您。我想,這恰恰是您所期望達到的戰略目的,難道不是嗎?”
聽完美狄亞條理清晰的分析後,男人的聲音只是在她耳邊冷冷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透出明顯的不悅:
“但這依然不是你能夠自作主張的藉口。我給你的指令很明確:將他引開之後,隨便找個理由打發他走人即可。我可不記得允許你做這些小動作。”
隨即,那聲音的音調陡然降低,帶著一種審視和警告的意味:
“美狄亞……你最近,很不乖啊。”
聽到這句帶著責難意味的評價,美狄亞順從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的情緒,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恭順:
“是我的過錯。您……想如何處置我,都可以……”
“處置嗎?”
男人的聲音彷彿在她耳邊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呵……”
三聲輕笑之後,聲音便戛然而止,再沒有了下文。
美狄亞就這樣保持著低頭的姿態,安靜地佇立在微微搖晃的平臺邊緣,屏息凝神,等待著男人降下可能的懲戒。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緩慢,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周遭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響。
然而,預想中的懲罰並未降臨。直到她腳下的平臺無聲地軟化、變形,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將她溫柔包裹的氣泡,平穩地將她託舉著送回到船舵操控臺的位置,整個過程都平靜無波。
彷彿男人真的完全忘記了要懲罰她這件事。
當雙腳穩穩地重新踏上甲板,籠罩周身的氣泡悄然消散,美狄亞抬起頭,望向空無一人的前方,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卻出乎意料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明明躲過了預料中的責罰,對常人而言這或許是值得慶幸的事,但此刻的美狄亞,心中湧起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悵惘——
她又失去了一次能與王衝直接交流的機會。哪怕是以受罰為代價換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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