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散場後的喧囂漸漸沉澱,只餘下空曠場地內迴盪的些許迴音。
立香聽完阿喀琉斯的敘述,眉頭微蹙,顯然在消化這驚人的內幕。
她沉默片刻,才帶著求證的語氣問道:“珀爾修斯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不是反而讓他很有可能失去對女神的掌控?而事實上他也已經身隕了。”
阿喀琉斯倚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旁,聞言發出一聲輕哼,目光投向遠處彷彿還殘留著血腥氣的沙地。
“原因很簡單……”阿喀琉斯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他手底下的精銳在之前的劫掠和衝突中幾乎拼光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他的座艦更是被打得破破爛爛。”
“面對那群如狼似虎、隨時可能撲上來撕咬的海盜,他已經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全身而退,更別提保住到手的‘戰利品’了。”
阿喀琉斯頓了頓,隨後繼續說道:“所以,他鋌而走險,威脅了那位被俘的女神。迫使她配合,召喚出那個看似威嚴實則空洞的海神虛影,精心導演了那場‘神諭降臨’的戲碼。”
阿喀琉斯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後的牆面,說道:
“至於目的只有一個:震懾那群貪婪的海盜。用‘神威’讓他們心生畏懼,不敢輕舉妄動。同時,也是為了繼續牢牢掌控那位女神,讓她無法趁亂脫身。”
“他原以為對手只會是那些海盜,誰曾想居然吸引了從者們到來。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他人手上。”
立香沒有立刻回應,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顯然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阿喀琉斯話語中的邏輯鏈條。
空曠的角鬥場通道里,只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在迴響。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提出了兩個關鍵問題:
“我有兩個疑問。”她直視著阿喀琉斯,“第一,那位女神為何會答應配合珀爾修斯?這看起來對她似乎沒有任何好處。她不應該巴不得其他海盜殺死珀爾修斯,從而獲得自由嗎?為何要幫助囚禁自己的人?”
阿喀琉斯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嘴角勾起一個瞭然的笑意,立刻回答道:
“答案就藏在他們的膽大妄為之中。他們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召喚出海神虛影,甚至冒充海神降下‘神諭’,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個關鍵點。”
“他們很可能透過某種方式,已經確切地知道了所謂的‘海神祭品’根本就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否則,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褻瀆和冒犯真正的海神權威。”
阿喀琉斯向前踱了一步,語氣更加篤定:“既然獻祭儀式是假的,那麼珀爾修斯就失去了必須殺死女神作為祭品的理由。”
“女神的生命對他而言,不再是完成儀式的必需品,反而成了一個重要的籌碼和人質。”
阿喀琉斯的目光變得銳利,繼續道:
“而反觀其他海盜,他們被矇在鼓裡,依然狂熱地相信獻祭女神能獲得海神恩賜,因此對她的性命虎視眈眈。在這種情況下,女神如果落入其他海盜手中,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隨後,阿喀琉斯得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因此,在那一刻,珀爾修斯與那位女神的利益被強行捆綁在了一起。他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幫助珀爾修斯震懾海盜,就是幫助她自己活下去。”
“所以,那位女神才選擇了配合珀爾修斯的計劃。”
阿喀琉斯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搖了搖頭: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珀爾修斯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在這個地方,遇到美杜莎這個命中註定的剋星吧。”
很快,阿喀琉斯收斂了情緒,補充道:
“當然,我必須強調,以上這些僅僅是我根據現有線索和事態發展進行的分析推斷,並沒有直接的、板上釘釘的證據可以證明。你可以把它們當作一個思考的方向,自行判斷其可信程度。”
立香專注地聽著,當阿喀琉斯說完,她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了他的分析框架。
接著,立香提出了第二個,也是更為核心的疑問:“那麼……第二個問題。阿喀琉斯先生,你又是如何知曉這些如此隱秘的內幕的?這顯然不是靠道聽途說就能打聽到的事情吧?這背後……是否與你自身的目的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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