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漢耳朵一顫，順著聲音看過去。
“這......誰在屋裡唸經呢？”
“爹，那是我在縣城裡請來的省城大學老教授。”
陸長風指了指那間飄著熱氣的私塾。
“他住在咱們隔壁，一天三十塊錢，專門在山上教小雅她們認字讀書。咱們陸家的閨女，不能當睜眼瞎。”
“大學教授？上山來專門教女娃唸書？”
林老漢活脫脫覺得自己在做夢。在這年頭，村裡能上得起學的男娃都沒幾個，老三居然花錢請大學教授來家裡，給女娃當私人先生？
就在這時。
院子一角的木柴垛子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咔嚓”的脆響。
林老漢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這一看，他膝蓋骨一軟，好懸沒當場跪在地上。
只見一頭足有半人高的黑熊，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大黑那兩隻厚實的熊掌正抱著一截小桶粗細的松木墩，猛地往下一壓。
在它那幾百斤的蠻力下，松木墩發出一聲脆響，乾淨利落地斷成了幾截。接著，大黑用指甲尖勾起兩塊碎柴火，溫順地往旁邊的柴火堆上一丟，活脫脫是在乖乖劈柴。
“黑......黑瞎子？”
林老漢額頭上冷汗浸透了後背。他指著大黑，聲音都在發尖。
“老三，你家......你家院裡，黑瞎子還會幫你幹農活？”
“哦，我家養的看門狗。”
陸長風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大黑那毛茸茸的腦袋。大黑溫順地打了個哈欠，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繼續跟木頭較勁。
“平時聽話，就幫著乾點劈柴的重體力活。爹，屋裡新盤的炕熱乎，咱們進去說。”
林老漢直到被林婉秋拉進裡屋，坐在那鋪燒得滾燙。像個小火爐一樣的新炕上時，整個人還是懵的。
桌上擺著一整盤醬牛肉，砂鍋裡燉著香氣撲鼻的野山菌燉雞，還有一碗剛衝好的。散發著濃郁百花清香的野生蜂蜜水。
林老漢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甜進骨頭縫裡的蜂蜜水，看著炕頭上穿著的確良褂子的林婉秋，心裡那股子偏見和怒火早被沖洗得一乾二淨。
“老三啊......是爹老糊塗，聽信了那些紅眼病的鬼話。你這日子過得......比縣太爺都滋潤啊。”
林老漢揉了揉發紅的鼻尖，一臉愧色地看著陸長風。
“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疼閨女，大雪天上山來找我拚命，這恩情我記在心裡。多喝口溫熱的黃酒，祛祛寒氣。”
陸長風溫和地給他滿上一杯酒，態度不卑不亢，讓林老漢心裡大為歎服。
酒過三巡。
林老漢摸了摸胸口，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有些複雜。他看了一眼林婉秋脖子上的金項鍊，欲言又止，終究是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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