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臉上都透著狂熱的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堆閃閃發光的金子。
陸長風把辦公桌搬到了院子正中央。
老木匠根叔聽見廣播，也主動跑來幫忙。他挽起袖子，手裡穩穩地提著一杆大號的老式木杆秤，站在桌子旁邊當起了過秤的把式。
“都別擠！排好隊，一個個來！長風帶的錢夠多，誰也落不下！”根叔扯著嗓門維持秩序。
排在最前面的，是平時總愛嚼舌根的胖嬸。
這會兒她哪還有半點平日裡尖酸刻薄的模樣。她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把一個大麻袋擱在根叔的秤盤上。
“長風啊，你瞅瞅。嬸子這秋木耳曬得透透的，一點水都沒摻。這可是昨晚我跟你叔連夜挑揀出來的，連點雜草星子都沒有。”
陸長風伸手解開麻袋口，抓起一把黑木耳在手心裡捏了捏。
乾脆，肉厚，沒有發黴的土腥味。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衝著根叔揚了揚下巴。
“根叔，上秤。”
根叔熟練地撥弄著秤砣，高高挑起秤桿，大聲吆喝：“幹木耳一袋，去皮淨重，二十一斤四兩！”
陸長風拉開手邊的帆布包，抽出幾張嶄新的鈔票。
他手指翻飛，數出十三塊大頭，又捏出幾張毛票。
“供銷社收木耳是五毛五一斤。我這兒加一成，按六毛收。二十一斤四兩，一共是十二塊八毛四。胖嬸，錢你拿好。”
十三塊錢的真金白銀遞過去。
胖嬸那雙沾著麵灰的胖手劇烈地哆嗦著。她接過錢，眼淚一下子就飆了出來。
“我的好侄子哎！你可真是活菩薩轉世啊！這大冷天的，有了這筆錢，我家那幾個兔崽子過年終於能做身新棉襖了！”
胖嬸把錢死死攥在手心裡，千恩萬謝地退到一旁，笑得臉上的肉全擠在了一起。
有了胖嬸帶頭，後面的村民們更是急紅了眼。
“長風，這是我家攢的五十斤山核桃！”
“還有我的！二十斤幹松菇，個頂個的好！”
根叔的秤桿上下翻飛，陸長風點錢的手就沒停過。
一聲聲清脆的數鈔聲，在寒冷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悅耳。每一個接過錢的村民，都對陸長風感激涕零。在這漫長的嚴冬裡，這些現錢就是他們一家老小活下去的底氣。
就在這時，大隊部院子的最後方。
兩個縮著脖子的身影，正眼巴巴地看著前面村民手裡晃動的大團結。
陸長海眼窩深陷，凍得發青的臉上滿是不甘。他雙手揣在破棉襖的袖筒裡，看著那一沓沓紅亮的鈔票，嫉妒的火苗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孃的！老三這小畜生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那麼多大團結，眼都不眨一下就發下去了！”陸長海咬著牙，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帆布包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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