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一看這架勢，急得拿菸袋鍋子猛敲桌子。
“趙金菊！你少在這兒放狗屁！長風可是拿了真金白銀來給大夥兒謀福利的！”
陸長風卻伸手攔住了急於辯解的村長。
他一點也不惱火，甚至連眉毛都沒多皺一下。他慢條斯理地彎下腰，伸手撣了撣黑色軍褲上沾著的一點雪沫子。
他直起腰，深邃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面帶猶豫的村民，最後定格在趙金菊那張得意洋洋的大肥臉上。
“大嫂，這算盤打得確實精。”
陸長風雙手撐在桌沿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壓住全場的底氣。
“大夥兒想自己進城送貨，行。我現在就讓根叔收秤，你們把東西全帶回家。”
他從軍大衣的內兜裡，摸出那張蓋著國營大飯店鮮紅公章的獨家供貨協議，在半空中揚了揚。紙張在寒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不過，我得好心提醒大夥兒一句。鎮上的回春堂老藥鋪，還有縣裡的國營大飯店，白紙黑字跟我陸長風簽了死契。”
陸長風一字一頓，聲音冷硬如鐵。
“他們進山貨的庫房門，只認我陸長風這一隻簽字的筆。沒有我的條子，你們就算把金山銀山送到他們門口，人家連半個眼皮都不會抬。”
他隨手把協議往桌上一扔。
“要是你們覺得鎮上那些小攤小販，能出得起比我高一成的現款，你們現在就包車去。我陸長風絕不攔著。但醜話說在前面，誰今天要是把貨拿出了這個院子，以後就算跪在黑瞎子嶺求我，我也絕不收他一根草。”
全場死寂。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村民們，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腦子徹底清醒了過來了。
這年頭，鎮上的供銷社收東西不僅壓價狠，還得看那些辦事員的臉色，稍微有點瑕疵就給你退回來。至於那些大飯店，根本不可能收散戶的貨，人家只跟有門路的大老闆做買賣。
陸長風這不僅僅是收山貨，他是實打實地掐死了全縣城最高階的銷路！
想通了這一層，村民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維護自己錢袋子的兇狠目光。
排在最前面的胖嬸第一個急了。她轉過身，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揮，指著趙金菊的鼻子就罵開了。
“呸！你個爛了心肝的黑寡婦！你自己拿發黴的爛木耳來坑人，還想挑撥咱們跟長風的感情！”
胖嬸往前逼了一步，滿臉橫肉都在發抖。
“長風大冬天的給咱們現錢，這是救命的恩德！你再敢在這兒多說一句廢話，老孃今天非撕爛你這張臭嘴不可！”
“對！滾出去！老陸家的敗家子，別擋著大夥兒發財！”
“趕緊滾！以後誰要是敢跟大房的人走得近，就是砸咱們全村人的飯碗！”
憤怒的村民們群情激奮，一個個揮舞著手裡的乾柴棒子和竹筐，朝著陸長海和趙金菊逼了過去。那架勢，彷彿要把這對極品夫妻生吞活剝了。
陸長海嚇得兩腿發軟。他哪見過這等全村人同仇敵愾的場面，知道犯了眾怒，再待下去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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