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話音剛落，右手順勢從地上摸起一塊渾圓的鵝卵石，手腕猛地一抖。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灌木叢裡傳出一陣劇烈的抽搐聲。林建國跑過去扒開枯葉一看，一隻肥碩的灰毛野兔四腳朝天地倒在血泊裡，腦門正中被石塊砸了個粉碎，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林建國拎起那隻沉甸甸的野兔，看陸長風的眼神徹底變了樣。
他在村裡一直以為這個三姐夫發財是靠運氣，是借了那頭黑瞎子的兇威。直到今天親眼所見，他才明白，這個男人本身就是這座大山裡最恐怖的掠食者。不靠槍，不靠狗，單憑一雙手就能在這弱肉強食的老林子裡橫著走。
臨近中午。
兩人在一條沒凍住的山澗溪水旁停下歇息。陸長風掏出獵刀，三兩下剝了兔皮，在溪水裡洗淨血水。他用幹樹枝生起一堆火，將兔肉架在上面翻烤。油脂滴在火堆裡，滋啦作響，散發出誘人的肉香。
林建國吞著口水，乖乖坐在火堆旁添柴。他現在連一句抱怨的廢話都不敢多說了，那股子少爺脾氣被山裡的冷風吹得乾乾淨淨。
“建國，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陸長風翻轉著木棍上的烤肉，目光透過跳躍的橘紅色火苗，落在小舅子那張滿是泥汙和血痕的臉上。
“在村裡，你媽把你當心肝寶貝供著。你覺得只要張張嘴，錢和飯自然就會送到你手上。你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鄉下幹苦力的泥腿子。”
陸長風撕下一條烤得金黃焦脆的兔腿，隨手扔進林建國懷裡。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熊樣。離開你媽的庇護，離開村裡那幾間破瓦房，你在這山裡連個討飯的叫花子都不如。遇見個陡坡你爬不上，撞見個野兔子你抓不著。真要碰上黑市那些拿刀的地痞，人家一巴掌就能要了你的命。”
林建國低下頭，臉頰火辣辣地燒著。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把他的尊嚴剝開了踩在泥地裡摩擦，偏偏他還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只能死死攥著手裡滾燙的烤肉。
“男人的底氣，不是靠爹媽給的，更不是靠在女人面前撒潑耍賴換來的。”
陸長風拿刀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聲音低沉冷硬，透著一股在血海里趟出來的刀鋒氣。
“老子手裡的每一分錢，都是一刀一槍在這深山老林裡拿命拼出來的。你想管賬？想當掌櫃？行。你得先證明你是個能扛事的漢子，是個站著撒尿的爺們！”
林建國捧著烤兔腿，眼眶一陣酸澀泛紅。他咬了一大口肉，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
“唳——！！”
半空中盤旋的金子，突然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尖銳鷹啼。那叫聲急促而淒厲，帶著濃烈的危險示警意味。
陸長風眼底的閒散瞬間凝固。他一腳踢滅了地上的火堆，順勢抽出了腰間的開山刀，高大挺拔的身軀猶如繃緊的弓弦。
前方的灌木叢開始劇烈搖晃，粗大的藤蔓被蠻力生生扯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緊接著，一陣沉重。急促且充滿壓迫感的蹄步聲，踏著震顫的地面狂奔而來。那動靜就像是一臺失控的重型拖拉機，帶著碾碎一切的兇悍氣勢直撲他們所在的溪邊。
林建國手裡的兔腿掉在爛泥裡，他驚恐地瞪大了雙眼，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伴隨著粗重腥臭的喘息聲，一頭體型像小坦克一樣。渾身長滿黑褐色鋼針硬毛的成年大野豬，紅著一雙嗜血的眼睛，從灌木叢裡猛衝了出來。它嘴邊兩根慘白粗壯的獠牙閃著寒光，帶著排山倒海的煞氣，直奔嚇傻了的林建國撞了過去！
“姐夫！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