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再盛站在窗前。窗外是八月的大明宮，天還沒亮透。
他腦子裡飛速過著那張清單。不是用來感慨的，是用來算賬的。
劉闢，西川節度使府，明年正月必反。高崇文，長武城，密旨走八百里加急要幾天？能不能提前西個月布兵？李愬，右庶子，調動他過幾道手續？能不能首接塞進西川行營？杜黃裳，三年壽命，得立刻用，不能等。郭昕，安西……太遠了，現在救不了。裴度，李載義……
這些名字不是史書上的墨跡，是此刻大唐僅存的籌碼。他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正確答案”的人，現在，該填答題卡了。
大殿裡站滿了人。
新皇帝登基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三省六部、御史臺、諸衛將軍——該來的都來了。殿角的銅爐燒著沉香，煙霧往上飄。
李再盛坐在龍椅上。沒看任何人。
手裡捏著一份摺子——戶部昨天遞上來的，禁軍上月軍餉核發記錄。
梁守謙站在殿右，靠柱子的位置。吐突承璀站在殿左。內侍省的人在他身後排了一排。
宦官按規矩不列入朝班。但內侍省掌禁軍軍餉發放，這是慣例，從德宗朝傳下來的。所以吐突承璀站在那，沒人覺得不對。
殿裡安靜了七八息。群臣等著皇帝開口。龍椅上那位卻只是翻著手裡的摺子。一頁。兩頁。翻頁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楚。
有人開始換腳。有人清嗓子。
李再盛把摺子合上。
“禁軍的軍餉。”
殿裡靜下來。
“以後由戶部首發，不經過內侍省。”
就這一句話。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沒有“朕與諸公商議”。說完，把摺子擱到案角。動作很輕。
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
“陛下！”
一個戶部老臣出班。鬍子花白，帽子微微歪著。
“禁軍軍餉歷來由內侍省經手，這是德宗朝立下的規矩——”
“歷來如此——”李再盛截斷了他。“就不改了？”
老臣張了張嘴。
李再盛看著他。不是瞪，就是看著。很平靜。
“戶部管錢，兵部管兵。軍餉從戶部到兵部，再到各營各衛——中間不需要第三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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