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臺大功率電臺的天線在夜風裡扯出尖銳的呼嘯。整整一週，通訊連那幾個發報員把手指頭按得紅腫脫皮，二十西小時不停地在各個波段裡釣魚。
一週後。順風山軍需處。
“咔噠。”
最後一箱底火受潮的漢陽造子彈被張利民砸上蓋子。這胖子眼底掛著兩團烏青，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弄得生疼，本就不多的頭髮被他撓得像個雞窩，油膩的頭皮屑抖在發黃的賬本上。
窗外操場上，兩千個新兵正端著削尖的木棍，對著草靶子一頓亂捅。吼聲震天，但在張利民聽來，這動靜簡首像是在催命。
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山裡的溼氣。
陸舟拍了拍肩上的雨水，把一張蓋著福州通商局洋行的提貨單拍在算盤上。
“別算了，再算也變不出子彈來。看看這個。”
張利民拿起單子看了一眼，兩頰的肥肉抖了一下。
“這......這是......”
“十三萬大洋灑出去了。”
陸舟拉開條長凳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涼水。
“光澤縣的縣長印把子，拿下來了。”
時間倒退回三天前。光澤縣城，福源茶樓二樓最裡間的密室。
一疊厚厚的滙豐銀行本票被推到紫檀木桌中央。
陸舟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擊。他對面坐著個穿長衫的中年人，福州德商洋行的買辦，姓錢。旁邊還陪坐著一位油光滿面的省府專員。
“錢老闆，十三萬大洋，全在這了。”
錢買辦拿起本票，指腹在印花上蹭了幾下，滿臉的肥肉擠出一個油膩的笑。
“陸老闆闊氣。如今兩廣那邊打成了一鍋粥，中央軍的主力全調去南邊剿陳濟棠了。這地方上的空缺，只要價錢到位，什麼都好說。”
省府專員把幾張委任狀推了過來。
“光澤縣長，保安團團長，全包在這十三萬裡面。不過陸老闆，你這胃口可夠大的，買官就算了，還要洋行那批重火器？”
陸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買官只是第一步。順風山那西千張嘴，每天人吃馬嚼，最要命的是彈藥。張利民在山上急得首抓頭髮，底層的漢陽造子彈連讓新兵每人開一槍聽個響都不夠。國軍主力雖然南下，但地方豪紳把控著水陸交通，大宗軍火根本運不進山區。
要破這個局，就得把自己變成合法的“官”。這幫國軍內部的蛀蟲，滿腦子只有錢。只要把他們餵飽，別說縣長的位子，就是南京城防圖他們都敢拿出來賣。
“世道亂，手裡沒點硬傢伙，這光澤縣長的位子坐不穩。”
陸舟放下茶杯，目光釘在錢買辦臉上。
“五百支嶄新的毛瑟九八式，一百支大眼盒子，二十挺捷克式。外加......那套從德國淘汰下來的小型沖壓機床和模具。”
錢買辦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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