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槍聲被風雪扯碎。加裝了消音器的M1911槍管冒出一縷刺鼻的青煙，轉瞬被狂風吹散。
崗亭裡的國軍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順著木板牆滑到地上。他手裡那半截剛點燃的哈德門香菸掉在積雪裡，滋啦一聲熄滅，升起一團白霧。
陸舟沒有繼續往前走。他蹲在齊膝深的雪坑裡，單手卸下彈匣看了一眼，拇指壓著黃澄澄的子彈，重新推回槍膛。
這趟出來，只是為了試探上饒城東這處軍需庫外圍的暗哨密度。現在看來，李樹森確實被嚇破了膽，把全部家當都收縮到了城裡。外面的眼線脆得一戳就破，連個連環哨都沒佈置。
他拍了拍旁邊張利民的肩膀，手指往後一劃。兩人轉身，弓著腰融入漫天慘白的飛雪中。
一百多公里外。衢州剿總指揮部。
上等的雨前龍井潑在青磚地上，熱氣還沒升起來就被屋裡的冷空氣壓了下去。衛立煌雙手撐著紅木桌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頂著那層保養得宜的皮肉。
“五萬人？李樹森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
衛立煌一巴掌拍在桌上的軍事地圖上，震得旁邊筆筒裡的紅藍鉛筆嘩啦啦亂滾。
情報處長站在三步開外。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羊毛地毯上。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長官。上饒方向發來的急電，周遭五十多個據點同時遭遇猛烈攻擊。李師長說，火力密度實在太高，漫山遍野都是紅軍的衝鋒號。他判定赤匪絕不只有幾千殘兵，很可能是從其他蘇區調來了主力。”
衛立煌繞過桌案，大步走到火盆前。他抓起一根鐵火鉗，狠狠捅進燒得通紅的木炭裡，濺起一片火星。
赤匪被困在武夷山一個多月。斷糧斷藥。武夷山周邊的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別說調集五萬人，就算插上翅膀，那群叫花子也飛不出這幾百里的雪原。
衛立煌把火鉗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李樹森這是在推卸責任。這絕對是赤匪的聲東擊西。那幾千殘兵想從其他方向突圍，故意在上饒搞出這麼大動靜。
“給李樹森發電報!”
衛立煌指著情報處長的鼻子。
“讓他守住上饒城防，大部隊一步不許退。派幾個主力營去外圍據點摸一摸這股赤匪的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確切的人數! 誰敢虛報戰情，軍法從事!”
情報處長腳跟一碰，轉身跑了出去。
上饒城外二十里。一條隱蔽的山道旁。
風颳得人睜不開眼。西千名換上純白偽裝披風的紅軍戰士，死死貼在雪窩子裡。
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山道上，一長串打著火把的國軍巡邏隊正在艱難前行。帶隊的國軍連長凍得首罵娘，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順著風傳過來，聽得人牙根發酸。
蘇多珍趴在陸舟左邊。他嘴裡撥出的白氣在胡茬上結成了硬邦邦的冰渣。他握著漢陽造步槍的手繃得很緊，大拇指一首卡在槍栓的保險上。
這種距離太近了。只要有一個人咳嗽，或者武器磕碰出一點金屬撞擊的動靜，上面那幾百號白軍就能把他們堵在這條死衚衕裡。
陸舟盯著視網膜深處的雷達。
藍色的三維光幕上，上饒城那個巨大的紅色光團紋絲不動。出來的只有周圍這些零星的小紅點。
他心裡快速盤算。
李樹森果然不敢大動。衛立煌那老狐狸肯定起了疑心，下令派人出來驗成色了。要是讓這些巡邏隊在各個據點撲個空，衛立煌立馬就能反應過來主力根本不在上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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