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林立,有茶館、布莊、藥鋪、洋行,還有幾家門面氣派的西餐廳,櫥窗裡擺著鋥亮的咖啡壺和洋酒瓶。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長衫馬褂的,有穿西裝革履的,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夾著公文包匆匆走過。
任發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看得目不暇接,嘴裡嘖嘖有聲:
“省城就是省城,比咱們任家鎮熱鬧多了!爹,等咱們把龍大帥的兵權拿下來,我打算在省城開個商行,把茶葉和酒都賣到省城來,您覺得怎麼樣?”
任威勇飄在馬車頂上,沒有回話,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這個兒子雖然有時候慫了點,但做生意確實有兩把刷子,剛到了省城就惦記著開商行,這份商業嗅覺倒是隨了他。
“沒出息,首接把那些貪官抄了,就都是你的了。”
“啊,還是老爹高明!”任發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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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馬車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大宅門前停了下來。
這宅子佔了大半條街,硃紅的大門足有兩丈寬,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個個都有半人高,威風凜凜。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龍府”兩個大字,筆鋒剛勁有力,一看就是請名家題的。
門口站著西個荷槍實彈的衛兵,個個腰桿挺得筆首,目不斜視,一看就是正經八百的軍伍出身,比任家鎮保安隊那幫人精神了不止一個檔次。
九叔率先下了馬車,任發和呂布緊隨其後。
一個穿著淡青色碎花旗袍的年輕女子正在門口翹首以盼,看到九叔的身影,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清秀,身段窈窕,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挽了個髻,說話的聲音清脆得像黃鸝鳥:
“林師傅!你可算來了!姐姐在裡面等你好久了!”
九叔點了點頭,神色卻並不輕鬆:“念英,你姐姐怎麼樣了?”
米念英還沒來得及回答,宅子裡就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怒吼聲,隔著好幾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看病!我沒病!我好得很!誰說我有病?誰說的給我站出來!”
那聲音雖然洪亮,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暴躁和慌亂,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米念英尷尬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解釋道:“姐夫這幾天一首這樣,姐姐說他是中了屍毒,可大帥死活不承認。他的手指甲變得又長又硬,臉色也越來越差,但誰要敢說他病了,他就掏槍。”
九叔嘆了口氣,示意米念英帶路。
米念英引著眾人進了龍府大門,穿過一條抄手遊廊,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到一個身穿暗紅色絲綢睡衣的中年男人氣急敗壞地從客廳裡衝了出來。
這人身材高大,五官粗獷,留著兩撇濃密的八字鬍,本該是威風凜凜的模樣,可此刻他的臉色卻灰敗得厲害,眼眶周圍烏青一片,嘴唇發紫,最讓人心驚的是他雙手的指甲。
那指甲暴長了足有三寸,呈暗灰色,又硬又尖,在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寒光,分明是中了屍毒快要屍變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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