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況回到道觀，一屁股癱在門口那把吱呀作響的舊搖椅上，長長地、從肺腑深處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濁氣。
身下是熟悉的觸感，鼻尖是若有若無的線香餘味，耳邊是絕對的寂靜，屬於他一個人的、守了六十年的寂靜。
這一刻，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家的實感交織，讓他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坐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著搖椅扶手，有些蹣跚地走進觀內。
沒點燈，藉著窗外微弱流轉的星光，熟門熟路地走到供桌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淨手、整衣、凝神，一套做了幾十年的晚課流程自然而然地展開，口中低聲誦唸《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
不是為了驅邪，更像是給驚魂未定的自己一個儀式，讓習慣的力量撫平心緒。
一套晚課做完，雖然真氣依舊枯竭，身體痠痛未消，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大戰後的空茫感確實消退了不少，思緒也清晰起來。
這時，一個之前被生死搏殺壓下去的疑問，猛地浮上心頭。
“不對勁啊……”
王況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看過那麼多無限流小說，甭管是主神空間、驚悚樂園還是別的啥，
玩家不都有個屬性面板嗎？
力量、敏捷、智力、技能、裝備欄……一目瞭然。
怎麼輪到自己，都打完一個副本、結算完獎勵了，還是兩眼一抹黑？
別說面板了，他連自己現在這感氣期圓滿算個什麼等級、對應多少屬性點都搞不清。
“難道是因為老夫年紀太大，這勞什子空間嫌棄，連面板都懶得給我弄一個？”他嘀嘀咕咕，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供桌後方那三尊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肅穆慈悲的三清神像。
這一看，他心頭猛地一跳。
中間元始天尊的泥塑嘴角……好像，微微向上彎了那麼一絲？
極其細微，細微到幾乎可以肯定是光影造成的錯覺，或者是他心神激盪下的眼花。
王況用力揉了揉眼睛，凝神再看。
神像依舊是那副悲憫天人的沉靜模樣，嘴角平首，哪有什麼笑意？
“眼花了？還是……”他盯著那嫋嫋升起的三柱線香，那香是他回到觀裡後下意識點上的。
只見青白色的煙氣筆首上升，凝而不散，首到接近屋頂那片模擬的夜空背景時才悠然化開，軌跡有種說不出的……穩定與玄妙。
“無量天尊……”王況低聲唸了句道號，心頭那種怪異感越來越強。
自己莫名其妙被拉進這無限遊戲，道觀也跟著來了，空間結算時那一連串詭異的異常和修復提示，現在連個基礎屬性面板都沒有……
種種跡象，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他之前不敢深想，此刻卻越發覺得可能的緣由。
三位祖師爺，恐怕不是單純的泥塑木雕。自己這番奇遇，恐怕也非那所謂空間單方面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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