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欒家主此話何意？”
顧辰滿臉愕然，指尖的動作微頓，“欒家實力強盛，即便放在中洲也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勢力，底蘊深厚，人才濟濟，怎會……”
話沒說完，就被欒玲玉出言打斷。
“不……”她聲音微啞，指尖用力攥住杯沿，指節泛白，“顧辰公子有所不知，東域靈州，不比中洲。”
她抬眼望向亭外翻湧的雲海，接著說道，“中洲乃是正道大宗齊聚之地，地域繁華，法度森嚴。”
“不管何種勢力，只要安分守己不捲入宗門斗爭，皆可偏居一隅，安穩度日。”
話音微頓，她忽而輕笑，笑聲很輕，隨山風漫開，卻裹著一絲悲涼，叫顧辰心頭莫名一顫。
“可東域靈州不一樣。那裡是魔道邪修盤踞之地，魚龍混雜，弱肉強食。”
“各方勢力為了丁點靈脈、巴掌大的礦脈，就能爭得頭破血流。”
“魔道猖獗，燒殺劫掠是常事，莫說凡人百姓朝不保夕，就連我們這些有家業的修士，每日也都過得提心吊膽。”
“這些事，我也略有耳聞。”顧辰放輕了語氣，柔聲安撫：
“欒家主不必太過憂心。你們欒家乃是東域首屈一指的一流世家，那些魔道勢力就算再猖狂，也斷然不敢輕易招惹欒家。”
“不一樣的。”欒玲玉搖了搖頭，撐著昏沉的腦袋勉強坐首身子，指腹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酒氣上湧，連聲音都裹了幾分澀意，“顧辰公子可聽說過天啟山？”
“天啟山？”顧辰託著下巴，低聲沉吟，“可是傳聞中百年一啟的天啟山？”
“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說那裡是上古遺留的啟源洞天，裡面秘境重重，天材地寶數不勝數，是東域靈州所有勢力都眼饞的機緣之地。”
“不錯。”欒玲玉點點頭，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天啟山便是東域靈州的平衡根本。”
“正是因為每百年有一次天啟山開啟的機會，各方勢力才能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若是沒了這份共同的機緣吊著，恐怕整個東域早就陷入無盡戰火之中了。”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但要進入天啟山，並非易事。唯有持有啟靈密匙者，方可入內。而啟靈密匙每百年只出十把，歷來都是憑實力搶奪。”
“久而久之，所有勢力便形成了共識——在天啟山開啟前一月，齊聚雲霧山之巔展開比試，最終勝出的十支隊伍，各得一把密匙。”
“比試規則是三人組隊混戰，只要隊伍裡還剩一人能堅持到最後，就算獲勝。”
說到這裡，欒玲玉的聲音更低了幾分，藏著難以掩飾的無力，“可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我們欒家三位族老，大長老前些年衝擊渡劫中期失敗，身受重傷，至今修為倒退，連全力出手都難。剩下二位族老，獨木難支，根本撐不住最後。”
她抬手拂過鬢角被山風吹亂的髮絲，露出一張泛著緋紅的俏臉，和一雙盛滿恍惚的眼眸。
目光落向伏在顧辰腿上酣睡的姬沐瑤，語氣軟了幾分，又藏著些許失落。
“我先前聽聞妹妹年紀輕輕便執掌姬家，手段了得，早就有心結交。”
“本想此番見面，便與妹妹商量組隊合作之事，借姬家之力補上第三人的空缺。”
“可……自從那日在飛燕城，見西家聯手壓迫妹妹，我才知道，原來姬家經歷過內亂，如今根基不穩，自顧尚且不暇……”
她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只覺得鼻尖發酸，滿心的茫然與壓力都藉著酒意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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