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癮》第 30 章 二人出了門(1)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8小時前

第 30 章

二人出了門,是謝洛生開的車,還未到城隍廟就下了車,街道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春節遊廟會是滬城的老傳統,街上男女老少,不乏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亦有長袍馬褂的,人聲嘈雜,交相起伏,混雜著廟裡鞭炮和薰香的味,透出濃烈的煙火氣。

中國人最是堅韌,戰火裡煎熬過一年,對新的一年便又生出希望,奔湧著來神祇面前,各自訴說著渴求。

謝洛生在外漂泊了幾年,學時不覺孤獨,如今乍湧入人群,耳邊都是鄉音,心裡便浮現出一種踏實的親切。

路邊擺著小攤子,攤上有賣香火的,有賣點心的,諸如方糕,年糕,綠豆糕,一望口齒生甜。謝洛生看著,目光又叫糊糖人的小販吸引了去,糖汁熬得金黃,在小販手裡活了一般,勾出憨態可掬的年娃娃,栩栩如生。

謝洛生問容述:“容先生以前會來逛廟會嗎?”

容述說:“不逛。”

謝洛生看向容述,容述臉上沒表情,道:“多是應酬。”

謝洛生頓時想起容述的身份,又想起這兩天堆積在容公館內的名刺,心中瞭然,想來即便是春節,容述也是不得閒的。他那話說得無波無瀾,教人分辨不出喜怒,容述這人做什麼都遊刃有餘,謝洛生不可控地想,容述的母親去那一年,容述不過十七八歲,那時的他,是怎麼樣一力擔下整個容家的?

他走了神,街上人潮如海,冷不丁的,身邊有人走得急了,撞著了謝洛生的肩膀。他晃了晃,手臂就被容述握住了,謝洛生垂下眼睛看著容述骨節分明的手指,低聲叫他,“容先生。”

容述:“嗯?”

下一瞬,掌心一暖,謝洛生就握住了他的手,容述怔了下,看著謝洛生。謝洛生朝他笑了笑,手指嵌入他的指縫,十指交扣。

容述只覺他孩子氣,心中卻莫名動了動。

城隍廟中有一株老樹,掛滿了紅綢,風一過,搖搖晃晃,樹上的鈴鐺也響了起來,清脆悅耳,彷彿要將這人間訴求都上達天聽。不乏有人湊熱鬧也往樹上懸上兩條紅綢,會寫字的,便自己趴在陳舊的木桌上一筆一劃地認真勾勒,帶著滿腔虔誠,不會寫的,便付上幾個銅板算作潤筆費,請廟祝抑或是旁邊的秀才寫上兩筆。

謝洛生手中也拿了一條就要繫上去,容述問他怎麼不寫點什麼,謝洛生想了想,笑道:“想求得太多了。”

“父母兄長遠在港城,想求他們順遂平安,家國動盪人民受難,想求戰爭勝利百姓和樂,”謝洛生眉宇間一派平和,語氣卻像個貪心的小孩兒,因著想要的太多,一個都捨不得丟下。他看向容述,微笑道:“還想替容先生求一個一生喜樂如意。”

“太多了。”謝洛生攥著紅綢,老樹枝幹蔓延,一枝低矮,謝洛生直接伸手系在了上頭,看著綢帶搖曳,笑道:“容先生不掛一條嗎?”

容述說:“我沒什麼所求的。”

他天性淡漠,所求寥寥,如今盡都握在了手中,無甚可求。

謝洛生莞爾,他仰起頭,看著滿樹的紅綢,青年聲音輕緩溫和,道:“都說無欲則剛,可有時我覺得人生在世,有所求才愈見堅強,諸如生死,理想,如此種種,有了所求,便有無窮的力量,生活才顯得彌足珍貴。”

容述偏過頭看著謝洛生,雪後初霽,陽光灑在青年面容上,不過二十出頭,眉宇之間是未經世事磋磨的乾淨,猶見幾分天真。謝洛生似乎察覺了他的目光,轉過頭,正對上容述的視線,不知怎的,突然有些難為情,他掩飾性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含糊道:“容先生,我們去別處逛逛吧。”

容述應道:“好。”

臨到午時,二人出了豫園,還未走兩步,就和一人打了個照面。

那人二十七八歲,面容英俊,鼻樑上架了副銀框眼鏡,西裝革履,很有幾分斯文氣。他一見容述,臉上帶笑,熟稔地招呼道:“毓青,你怎麼在這兒?”

容述見了對方,腳步也停住了,道:“隨便逛逛,”他對謝洛生說,“薛明汝。”

謝洛生恍然,客客氣氣地道:“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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