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癮》第 53 章 容述在容公館中養病(1)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10小時前

第 53 章

容述在容公館中養病,第三天的時候,張家人來過一趟,是張成宴的父親張世宗親自來的。容林得了容述吩咐,說容述傷重,還在床上躺著,見不了客,話說得不軟不硬,語氣卻是實打實的冷淡。

都是人精,張世宗頓時知道這回將容述得罪狠了。

張世宗認識容述的母親容蒔,容蒔就是個離經叛道的,她這個兒子比她還更勝一籌,他們打了十多年交道了,張世宗還是拿捏不準容述的性子。可他卻明白,容述從來不是一個好說話的。當初容述接手容家時,不過十幾歲,多少人等著看熱鬧,想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成什麼事,容家完了。

沒成想,就是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楞是緊緊攥住了容家。張世宗還記得容述第一次出席滬城商會時,偌大的廳裡,只他一個少年人,偏偏不露半點怯,後來還染上了穿女人衣服的癖好,乍見他穿著那麼一身旗袍坐在顧園,張世宗駭了一大跳,幾乎以為看見了容蒔。

容述生得像極了他的母親,比他母親還透著股子邪乎勁兒。

容張兩傢俱是滬城百年大族,滬城就這麼大,一道經商,利益盤根錯節自不必說。張成宴一將容述逮捕入特務處,張世宗就知道要壞事,果不其然,容家就跟瘋了似的,短短幾日,張家生意處處受阻,幾個管事都告到他頭上來了。

張世宗曾叮囑過張成宴不要和容述交惡,不過他這個兒子,大抵是和容述八字不合。尤其是現在張成宴擔著軍職,壓根兒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張世宗看著容林的臉色,一時面上也有些火辣辣的,惱怒又煩躁,忍了忍,還是留下幾句軟硬兼施的話便走了。

他一走,容林就把話都傳給了容述,容述絲毫不意外,張世宗是張家的主事人,他已經老了。

人老了,就會瞻前顧後,失去鋒芒。

張世宗有所顧忌,而容述可以肆無忌憚,張家就已經落了下風。

滬城的商界因著丁默山的死,宋會長的住院,本就亂成了一鍋粥,如今容張兩家爭鋒相對,亂上加亂,所有人都聞著了滬城商界百年來的格局要真正打破重立的氣息。

八月酷暑,赤日高懸,戰火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滬城,日本人的軍艦驟然對滬城發起了進攻,如同一顆驚雷,憑空在炎炎烈日下轟然炸響。

國難當頭,私人恩怨,利益爭奪一下子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炮火和轟炸聲遠遠傳入滬城,重逾千鈞,沈甸甸地壓在頭頂,滬城上下無不人心惶惶,戰戰兢兢。從未想過,戰爭會離得這樣近,彷彿一閉眼,炮彈便要砸碎他們的屋頂,徹徹底底毀去他們的安身立命之所。

容述當日是在喜悅樓被帶走的,他出了特務處,戲班子裡的人都來看過他,等著他養好身體再登臺唱戲,可誰都沒想到戰爭就這麼來了。戰火迫在眉睫,沒有人再有心思飲茶聽戲,他們也無心再唱戲了。

這一日,容述和謝洛生一道去了喜悅樓。滬城寬闊的路上行人寥寥,無不面色倉惶,天熱極了,偶爾一縷熱風都似乎能聞著硝煙的味道。容述看著原本熱鬧的長街,臉上沒什麼變化,謝洛生卻有些惻然。

二人都沒說話,不一會兒,喜悅樓就近在眼前。

門前原本擺著劇目的牌子也收了起來,門開著,容述和謝洛生抬腿進去,裡頭冷冷清清的,不見一個客人。茶博士正在收拾著樓裡的桌椅,戲班子裡的人站在一旁,三三兩兩,春迎正和掌櫃的說著什麼,一見容述,叫了聲,“班主!”

她這麼一叫,戲班子裡的老老少少都像找著了主心骨,一齊擁了過來,“班主!”

容述嗯了聲,說:“這是在做什麼?”

掌櫃的臉色有些遲疑,春迎心直口快,藏不住話,說:“班主,掌櫃的說他要把喜悅樓關了,回老家。”

一旁有人小聲說:“班主,喜悅樓關了,我們去哪兒唱戲?”

掌櫃的面露憂愁,長長地嘆了聲,說:“容老闆,我這……我這也是沒辦法,現在日本人都打到滬城了,我聽說日本人都是羅剎惡鬼,吃人的,萬一他們打進來,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不敢再在滬城待下去了。”

容述沉默不言,一時間,茶博士和戲班子的都安靜了下來。

掌櫃道:“當初要不是容老闆,我這店早關了,今年的進賬我已經算好了,我一分不要,稍後就送過去,權當給各位賠罪了。”

“容老闆,真對不住,”掌櫃的五十來歲了,說著,眼睛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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