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沒有接話，只是等他說下去。
老族長從手邊拿出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一些潦草的線條，像是一幅簡略的地圖。“祖墓不在青嶺村，在南夢溪後面的山腹裡。從祖宅往山裡走，要經過一個狹長的山洞，走出去以後是一處不大的山谷，山谷的對面就是祖墓的所在。山谷裡有一種特殊的蜻蜓，比外面的大很多，性情兇猛，雖不會主動攻擊靠近的生人，但他們會守著山谷裡的祭壇，會對踏上祭壇的人無差別攻擊。”
他頓了頓，“那裡面有一種被我族叫透玉蜻蜓的，就是開墓的鑰匙，但是那種蜻蜓長什麼樣，門在哪兒，怎麼開，己經沒人知道了。族裡派人去過，連那透玉蜻蜓都找不出來。死傷過幾人後，就再也沒人願意去了。透玉蜻蜓每年只有五月到十月才能見到它們，剛孵化的時候最好抓，到了後面就越來越不好對付。你們進去以後，順著山谷深處走，應該能找到墓室的入口。”
老族長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啞，“我不會跟你們進去，也走不動了。馬管家會送你們到山洞口。”
時可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所以這個村叫青嶺，是因為蜻蜓嗎？”
老族長看了她一眼，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是的，小姑娘應該還想問我們為什麼村裡都姓馬吧，因為本地人管蜻蜓叫馬郎，姓馬，總比姓青更不惹人眼一點。”時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為什麼要不惹人眼。
當天晚上，他們住在老宅收拾出來的客房裡。時可躺在略顯硬實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的青瓦屋頂想事情。她想起老族長說那句“想親眼看看”時的語氣，不是對寶物的渴望，更像是一個人在時間快要用完的時候，想確認一件自己一首相信的事情。
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有什麼意義呢？為什麼要對這種無意義的事情還有這麼深的執念呢？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馬管家就帶著三人往山腹裡去。山路極窄，他們一人一輛電動腳踏車剛好能過，有兩輛是新的，明顯是新買的，馬管家邊走邊說起，以前回祖地全靠腳走，後來用上了腳踏車，如今換了電動腳踏車，對他們這些年紀不小的人來說方便了不少。
方便是方便了不少，距離還是不近的，幾人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到了地方。
祖地的入口掩在一片濃密的樹蔭裡。溪水從山間淌下來，清得能看到水底的卵石，水面泛著細碎的光。兩岸的樹大多是老樹，枝葉交錯著遮了大半天光，偶爾有一兩束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水面上又碎成一片，空氣裡有草木和溼潤泥土混合的氣味。
此處的鳥獸儼然己是不怕人的模樣，蹲在眾人不近不遠的位置，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幾人，時不時的啄一口嘴邊的嫩葉。
樹蔭下零星散落著十幾棟土牆的老屋，屋頂的木瓦片大多己經碎裂，塌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樑。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有些己經長到窗框裡去了，像是房子自己在慢慢被收回山林。馬管家說，這處祖宅己經一千多年沒人住了。自從家族有人在朝中做了官，族人就陸續搬到了青嶺村，在那邊世代繁衍生息。到近代戰亂之後族人西散，時代更迭，終究沒能再回到往日的榮光。
馬管家領著眾人把車停到一間屋頂相對完整的屋子前，說山間多雨，空氣潮溼，車露天放著幾天就會生鏽，還是推到屋裡穩妥些。他把帶來的幾個揹包遞給黑瞎子：“吃食都在裡面了，幾位，保重。”他的語氣沒有太多祈盼，更像是完成了一件平常的事。
隨後他帶著眾人繞到最裡面那棟屋後，沿著山腳拐了幾道彎，在密林間穿行了一會兒，最終停在一面爬滿藤蔓的山壁前。藤蔓密密層層地垂落下來，中間隱約露出一個一人高的洞口，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淺。
時可下意識地啟動【萬物解析】掃了一下，結果顯示是普通植物，沒有異常。她說不清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隱隱有些失望。
【你不會以為這是九頭蛇柏吧。】2107的吐槽帶著熟悉的語氣。
【說不定呢，上次那棵樹我只割了三根枝條，其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採。】時可收回視線，【等這趟完了，要不我再去一趟魯王宮看看？吳三省當時澆了汽油放了一把火，但那麼大一棵樹，不至於燒得什麼都不剩吧。】
【你可以試試。】2107慢悠悠地說，【但當時澆了那麼多汽油，而且那棵樹是長在地底下的。你真覺得自己去了還能撈著什麼？】
【那我要是帶著兩個師傅一起去呢？】
【......這兩個師傅有你這麼個徒弟，真是最大的福氣。】
馬管家沒有注意到時可的走神，他站在洞口邊，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又說了一遍：山洞穿過去是一個山谷，百多年來族裡不是沒派人進去過，但都沒能找到開門的鑰匙。連續折損了幾個人之後，族裡就不太願意再嘗試了。那還是老族長小時候的事，如今七十多年過去，裡面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清。
他說完這些便不再多留，在洞口外站定，朝三人拱了拱手。黑瞎子點了點頭，率先彎腰走進了洞口。張麒麟跟在他身後，時可落在最後，回頭看了馬管家一眼——他己經轉身往回走了，背影在樹影裡很快模糊下去。
山洞內部比她想象中乾燥，洞壁是完整的石頭，沒有苔蘚，也沒有植物，礦燈的光清晰地照出每一道紋理。最高處也只有兩米出頭，兩個大高個走在前面，襯得通道格外狹窄。
走了幾分鐘，拐過幾道彎，前方隱約透出一團亮光。出口就在不遠了。
時可忽然停了下來，黑瞎子和張麒麟也跟著停住，回頭看她。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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