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又重複了昨天的流程。陽光剛越過山脊線，還沒來得及照進山谷，河面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三個人己經各自就位。張麒麟引，黑瞎子殺，時可拆解，流水線重新開動。
但今天剛抓了不到十隻，黑瞎子就停了手。他提著網兜看了看，朝張麒麟和時可招了招手：“哎，你們過來看看，這隻蜻蜓……不太一樣。”
張麒麟收起手裡的藤蔓，時可從解剖位置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起走到河邊。
黑瞎子把網舉起來，對著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的晨光。
網裡那隻蜻蜓不大，兩個巴掌長，體型比昨天那些要纖細得多。它通體泛著一種極淺的碧綠色，像是被晨光浸透過很久才褪出來的顏色，不亮，不搶眼。
一對複眼像翡翠琉璃，瑩潤如透水綠玉剔透，不含半分雜色，光線穿過的時候，能看見內部細微的晶格結構，像是有人用極細的針在深處細細的刻了出來。胸背像整塊打磨過的橄欖軟玉，肌理細膩溫潤，沒有普通昆蟲那層甲殼該有的粗糲感。一節一節的腹部，像翠綠的竹枝，沒有尋常蜻蜓身上那種深色細紋環，只在節與節之間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像是被水常年沖刷過。
時可湊近了看，不敢碰，也不敢離太遠。陽光從側上方落下來，照在那對薄翅上——翅脈清晰得像是用極細的筆描過的，每一根脈絡都乾乾淨淨地延伸到邊緣，不帶半點渾濁。翅緣透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不刺眼，像是光自己纏上去的。
真的太美了！
張麒麟拍了一下她的背，她這才想起來要喘氣。她啟動【萬物解析】，彈出的資料框比昨天任何一隻都要短，但資訊量卻多了好幾行。
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首起身，轉向黑瞎子：“就是它。”她怕自己語氣太輕，又重複了一遍，“就是這個。”
時可的語氣裡帶著驚訝，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透玉蜻蜓，就這麼抓到了？”
黑瞎子把網放低了些，勾住時可的肩膀，笑嘻嘻地靠過來：“那還得多虧了你的藥和裝備。要是沒有這些，我們拿著槍和匕首，殺又殺不死，打又打不著，又不敢用炸彈，還不知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時可回想了一下昨天用骨匕去戳蜻蜓甲殼時的滑不溜丟的手感，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堆瓶瓶罐罐，覺得黑瞎子說的確實沒有誇張。
她又問：“那……那邊的蜻蜓還有多少？”
“大概還有百來只。”黑瞎子說著，往石臺方向看了一眼。晨光落在那些翅膀上，泛成一片密集的灰色，數量不算少了。
時可垂下眼，用餘光瞥了一眼黑瞎子和張麒麟，壓低了聲音：“那剩下的……要用炸彈嗎？”
“不需要。”黑瞎子鬆開她的肩膀，“還是這樣吧，這網挺好玩的。”他轉頭看向張麒麟，“對吧，啞巴？”
張麒麟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時可一眼。那個眼神算不上什麼明確的表態，但時可還是讀懂了其中的意思——不用炸，按你的來。
時可的情緒一下子頂了上來，她用力點了點頭，彎起嘴角：“好，那就繼續。”
她掏出幾塊帶孔的玻璃板，迅速的拼成了一個盒子，把透玉蜻蜓放了進去，然後快步走回解剖的位置，重新撿起柳葉刀，又回頭喊了一句：“今天爭取多收一些！藥粉我還能再補！”
黑瞎子轉身走回引怪位置，拍了拍張麒麟的肩膀：“聽見沒，你徒弟今天干勁很足。”張麒麟沒有接話，但他往前走的時候比剛才快了一些，顯然是在配合她的節奏。
三個人又花了整整一天，把蜻蜓清理得只剩零星三五個。
倒不是效率變低了，是剩下的蜻蜓開始警覺起來——或者至少看起來有點警覺，但也就僅止於此。同伴一個接一個消失，它們似乎也毫不在意，該停還是停，該飛還是飛，翅尖仍然安安靜靜地收攏著，像是在一場漫長的休眠中等待著什麼。
時可蹲在河邊清理著最後一批材料，抬頭看了一眼石臺上那三隻孤零零的蜻蜓，心裡盤算著：“這些蜻蜓是笨，還是不在乎呢？”
她轉頭問黑瞎子：“這幾個留著……是打算讓它們繼續繁衍嗎？”
黑瞎子正靠在樹幹上伸展手臂，聽到她問，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走過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故意在逗她：“這幾個是留給你的。”
他又伸手握住她的手，往石臺的方向轉了轉，“把藤蔓和髮網收回去吧，剛好給你練練手，看看你一個人能弄成什麼樣。”
時可驚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說“不”，話到嘴邊又被自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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