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三人退房離店，循著晨間煙火拐進街邊老店，簡單解決早飯。
一碗熱氣騰騰的肉丸胡辣湯配油茶麻花，是地道的關中晨間風味。
時可低頭嚐了一口胡辣湯，醇厚濃烈的麻味瞬間竄滿舌尖，惹得她下意識蹙起眉頭。軟糯黏密的油茶麻花又過於綿密糊嘴，喉間漾著厚重的甜膩，她連忙端起一旁的豆漿猛灌幾口，才將口中厚重的滋味緩緩壓下。
頂不住這濃厚的滋味，她放下碗筷，轉身走到隔壁老牌甑糕攤。熱氣騰騰的鐵鍋掀開，紅棗與糯米交融的甜香撲面而來，層層疊疊的糕體軟糯剔透。她低頭小口細品，只覺這份純粹的香甜溫潤綿長，比昨日嘗過的滋味更合心意，軟糯不膩、甜而不齁，不知不覺便吃上了癮，索性讓老闆再多打包兩份，留著慢慢品嚐。
放下碗筷，時可擦了擦唇角，眉眼清亮，鄭重宣佈今日行程：“今天上午，我們去趕集。”
“趕集？”黑瞎子抬眼，目光越過碗沿，帶著幾分閒散的好奇。
“藍田焦岱大集，今日恰逢農曆十九，是正日子。”時可點亮手機螢幕遞到他眼前，眼底帶著期待，“這是方圓百里有名的百年古集，煙火最盛，不少城裡人專門驅車趕來逛吃。”
黑瞎子掃了眼螢幕，沒再多問，嚥下最後一口早飯，利落應聲：“行，那就去湊個熱鬧。”
三人打車出城，城市林立的樓宇漸漸褪去，沿途景緻慢慢換成連綿田野與錯落村舍，風裡的氣息也從城市的喧囂，變成了鄉野的清新質樸。
約莫一小時車程，車子穩穩停在熱鬧的集市街口。尚未下車，洶湧的人間煙火便撲面而來——此起彼伏的吆喝叫賣、鄰里熟客的討價還價、三輪車清脆的鈴鐺聲、鐵鍋翻炒的滋滋響，萬般聲響交織纏繞，嘈雜鮮活，熱氣騰騰，將平凡市井的熱鬧詮釋得淋漓盡致。
真正踏入集市，才發覺遠比想象中開闊盛大。狹長街巷兩側，攤位緊密排布、鱗次櫛比，幾乎不留縫隙。
新鮮果蔬、土布鞋襪、農耕農具、手工雜貨、現做小吃依次鋪開，琳琅滿目、煙火紛呈。晨起微涼的風裹挾著各色食物香氣漫卷而來，治癒又鮮活。
時可下車瞬間便眉眼發亮，興致盎然，回頭看向身側兩人，眉眼輕快：“慢慢逛，隨處看，不用趕時間。”
黑瞎子散漫隨行，張麒麟默然相伴，兩人一左一右，不催不趕，穩穩跟在她身側，任由她主導這場市井閒遊。
順著人流緩步前行，一縷濃烈醇厚的香氣驟然鑽進鼻腔。熱油激發出土豆的鮮香，混著花椒的麻、蔥花的焦，熱烈又紮實，是獨屬於關中炸貨的地道風味。
時可腳跟著鼻子走，循著濃郁香氣，徑首拐向一旁的炸貨小攤。
攤位前一口滾油大鍋滋滋作響，金黃厚實的洋芋炸餅在沸油中浮沉翻滾。攤主手持長筷，手法嫻熟，不急不慢地翻動著麵餅，把控著精準火候。剛出鍋的炸物整齊碼在油紙之上，滾燙的油溫緩緩暈開淺淺油痕，香氣愈發濃郁勾人。
“妹子，來點洋芋餅不？”攤主熱情招呼，嗓音帶著市集獨有的洪亮，“土豆泥摻著精面，拌上新鮮蔥花現炸的，趁熱吃最香！”
單單是縈繞不散的香氣，便足以印證滋味絕佳。時可望著金燦燦的炸餅，乾脆利落開口：“先來三份，分袋裝，再打包十塊的，帶走囤著。”
黑瞎子立在一旁看著她熟練付賬、接連打包，忍不住輕笑出聲：“你這買法，倒是和從前買菜截然不同。”
他還記得訓練第二日，時可採購的食材品類繁多、樣樣齊全，每樣卻只取少許，精緻剋制。如今逛集，卻是遇見合口的便大手筆囤貨，隨性又肆意。
時可將沉甸甸的打包紙袋收進揹包，隨手抽出三份現炸的熱食，分給兩人各一份，理首氣壯道：“買菜要費心烹製，這些都是開袋即食，省心又解饞。”
越往集市深處走，攤位品類愈發豐富多樣，市井煙火愈發濃郁。時可很快被一處水果攤位吸引，駐足停留。竹筐裡盛滿個頭飽滿的藍田大杏，圓潤碩大堪比桃實，金黃果皮裹著一層細密薄霜，色澤鮮亮通透，是清晨剛從枝頭摘下的新鮮模樣，被攤主整齊碼放，滿滿當當堆成小山。
攤主是位五十餘歲的本地大叔，黝黑的面龐透著淳樸熱忱，見人駐足便熱情招呼：“女娃，嚐嚐咱本地的藍田大杏！古時都是貢品，味道甜得很！”
話音未落，他隨手拾起一顆鮮果，刀刃輕劃果皮，圓潤的果肉順勢綻開，果肉飽滿細膩，果核乾淨利落、分毫不粘連。他遞上一塊果肉，時可接過輕咬一口，清甜汁水瞬間在舌尖迸發，果香純粹濃郁，裹挾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口感細膩無渣，全無半點澀味。
她眼底瞬間亮起光亮，毫不猶豫抬手：“這一筐我全都要了。”
攤主聞言笑意更盛，一邊麻利上秤稱重，一邊連連誇讚：“女娃真識貨，這是今日最新鮮的一批！”稱完之後又貼心詢問，“筐子不小，果子沉，你一個女娃提得動不？”
“我先接著逛，晚點回來取。”時可遞過錢，語氣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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