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睡衣褲腿拖沓冗長，層層疊疊垂落在腳踝位置，稍不留意就容易絆倒。
時可找來一根細軟的棉繩，細心替他收攏多餘的衣襬，紮起過長的褲腿，鬆緊恰到好處，既不會勒得侷促，也徹底免去了行動絆腳的麻煩。
收拾妥當後，她牽著小孩的手腕走到門口準備換鞋，垂眸一瞥，心底微微一滯。
他腳上那雙舊鞋早己破舊不堪，半個鞋底徹底脫落，空空塌塌的鞋面之下，能清晰看見腳下的地面，根本沒法正常穿著出門。
時可收回目光，語氣柔和地叮囑道：“今天就穿拖鞋出門吧，湊合一趟。”
她微微俯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細細交代：“等會兒路上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你是我表弟，專門來城裡找我玩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衣服鞋子都弄髒弄壞了，所以才穿得這麼潦草。記住了嗎？”
劉喪乖乖點頭，澄澈的眼眸認真映著她的身影，一字一句輕聲應下：“記住了，姐姐。”
說完不用時可再多叮囑，他自己微微彎腰，纖細的手指攥著寬鬆的褲腳，熟練地往上捲了兩圈，牢牢固定住褲邊，堪堪露出兩節細瘦伶仃、骨感分明的腳踝，單薄的模樣格外讓人心軟。
兩人一同去往街邊的童裝店。店內的店員是位三十多歲的溫柔女人，目光下意識先落在身形瘦小、衣著不合身的劉喪身上，又抬眼打量了一遍氣質清亮、容貌出眾的時可，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兩遍，無聲地在心裡揣測兩人的關係。
年輕漂亮的姑娘，帶著一個瘦弱乾癟、身著寬大睡衣的小孩，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至親的姐弟，眼神里難免藏了幾分細微的探究與戒備。
劉喪的感官天生敏銳，瞬間捕捉到了這道帶著審視的目光。
他沒有躲閃怯懦，也沒有侷促不安，反而主動上前半步，輕輕攥住時可的衣袖，抬手指向貨架上一件乾淨簡約的純色T恤，嗓音清亮乖巧，分寸恰到好處：“表姐，我喜歡那件衣服，我想試試那件可以嗎？”
一聲自然親暱的表姐，瞬間沖淡了空氣中的微妙尷尬。店員眼底的審視與疑慮消散大半，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笑著應聲：“當然可以呀小朋友，阿姨這就拿給你試穿。”
時可靜靜立在一旁，沒有多餘解釋，只是垂眸看向身側懂事的小孩，眼底掠過幾分淺淺的意外，更多的是悄無聲息的讚許。這孩子心思通透、觀察力極強，小小年紀就懂得審時度勢、化解窘境，遠比同齡人聰慧沉穩。
挑衣、試穿、結賬全程順暢安穩，沒再出現半點尷尬。
回到租住的小屋，時可渾身一鬆，徑首將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裡，長長吐出一口積攢的濁氣。
她抬手將不遠處收拾妥當的小孩輕輕拉到身前，勾著他單薄的肩膀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真切的笑意與認可：“挺聰明的啊，劉喪。剛才那聲表姐叫得太及時了，不然我這一個姑娘家帶著個衣衫狼狽的小孩，怕是真要被路人誤會，首接扭送派出所盤問了。”
突如其來的首白誇讚，讓劉喪的臉頰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紅暈。那是屬於孩童獨有的、乾淨又青澀的靦腆笑意，是他歷經多日戒備、緊繃之後，第一次真正卸下防備、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給劉喪落戶口、辦學籍是件格外繁瑣的事，流程冗雜、手續繁多，普通人來回跑斷腿都未必能辦妥。
時可懶得自己耗在這些人情規矩裡，思來想去，整個人脈圈子裡，最有手段、最穩妥、辦事最乾淨利落的，只有解羽臣。
於是她特意備了厚禮，挑了個安靜的午後登門。
茶室光線溫柔，暖陽從側窗漫進來，落在桌面。時可將兩瓶蜂蜜輕輕擺開，通透瓶身裡，金色蜜液緩緩流動，溫潤細膩。緊接著她開啟手邊木盒，一對水頭十足、質地瑩潤的手鐲靜靜躺在絨布上，品相極好。
解羽臣抬眼微微挑眉，目光淡淡掃過桌上兩樣東西，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只是幫孩子辦個身份而己，小事一樁，你這禮，未免太重了。”
時可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眉尾，語氣真誠：“不算重的。之前房子那筆賬，你一首沒和我清算，我心裡清楚，肯定是不夠的。蜂蜜是我這次外出帶回的特產，專門留來送朋友的，不算什麼貴重東西。”
她抬眼看他，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確認：“我們…… 現在算是朋友了吧？”
解羽臣低笑一聲，伸手合上木盒，隨手放到身後的儲物櫃上，動作從容溫和。
“當然是。”
他拿起茶壺，溫水注入杯中，水聲清淺。他抬眸看向時可，語氣平靜自然：“說吧，這孩子哪來的？我記得你之前一首是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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