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私語
進入大學穩定上課模式，課業節奏比高三鬆弛不少，音樂學院日常以練琴、樂理專業課為主，空閒時間充足，我常常藉機邀約蒲晚星來琴房聽我演奏，成了我們固定的相處方式。
她漢語言文學課程大多集中在上午，下午時常有空餘時段，收到我的訊息，總會準時抵達音樂教學樓，安靜坐在琴房角落沙發，捧著課外書等候我練琴，不隨意打擾，只默默旁觀，乖巧又溫柔。
每次她推開琴房門走進來，身上淡淡的葡萄香氣會率先飄進房間，搭配木質琴箱、松香獨有的清冷氣息，糅合成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氛圍。我拉琴的時候，餘光總會不自覺瞟向角落的她，看見她低頭看書的安靜模樣，演奏的旋律都會不自覺放緩，添上柔和的情緒。
剛開始來琴房，她還有一點拘謹，生怕打擾我練習，全程安安靜靜不敢出聲，聽完演奏只會輕聲誇讚幾句；相處次數變多之後，慢慢放開，會直白說出自己聽完樂曲的感受，偶爾提出簡單的疑問，和我探討曲子裡表達的情緒。
這天下午沒有專業課，我提前和蒲晚星約好練琴，她拎著一小袋葡萄走進琴房，放在茶几上：“路過校園水果店買的，練琴久了吃點水果緩解疲憊。”
我放下小提琴，道過謝，隨手拿起一顆葡萄咬開，清甜滋味散開。她坐在沙發上，翻看我放在桌邊的樂譜手稿，指尖輕輕撫過手寫的音符，輕聲感慨：“看著密密麻麻的樂譜，才知道你高中備考有多辛苦。”
“習慣了。”我拿起琴弓，調整好琴身，“拉一段舒緩的曲子給你聽。”
舒緩抒情的樂章緩緩流淌而出，琴聲溫潤綿長，所有藏在心底、隱忍了一整個高三的柔軟心意，全部融進旋律裡。我垂眸拉動琴絃，眼角餘光時刻留意沙發上的蒲晚星，她單手撐著臉頰，安靜聆聽，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盛滿柔和的光。
一曲演奏完畢，放下琴弓，房間安靜幾秒，她輕輕鼓掌：“很好聽，能聽出來裡面藏著很溫柔的情緒。”
我坐在她身側的沙發，距離拉近，近距離看著她耳後的葡萄發繩，積壓許久的心動翻湧，剋制不住想要靠近的衝動，硬生生壓下突兀的舉動，轉而和她講解這首樂曲背後創作故事。
閒聊過程裡，我們聊起高中書店的點點滴滴，從第一次伸手遞書、空等數個週六、大雨被困書店，一直說到高考別離、大學同校重逢，一件件舊事娓娓道來，曖昧氛圍在密閉琴房裡持續升溫。
她坦言，高中書店相處的時候，就對我抱有好感，只是高三升學為重，不敢表露心思，只能默默藏在心底；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胸腔震顫，原來長久以來的暗戀從來不是單向奔赴，她同樣隱忍惦記著我。
雙向暗藏的心意戳破一層薄紗，拉扯的曖昧擺上檯面，沒有直白告白，可彼此都清楚對方暗藏的情愫。琴房密閉安靜，松香混著葡萄果香包裹周身，氛圍繾綣溫柔，我剋制住立刻告白的衝動，打算循序漸進，穩穩推進關係。
傍晚校園林蔭道散步，夕陽落在路面，拉長兩道並排的身影。我們聊大學課餘規劃，我主動提出週末帶她重走高中常去的老街巷、小吃攤，她欣然應允，眉眼間藏不住歡喜。
分開回到宿舍，泥泥一眼看出我狀態不同往常，追問之下，我坦白兩個人雙向暗戀的事實，泥泥笑著催促我抓緊告白，別繼續拉扯消耗彼此。我心裡自有考量，倪家父母嚴苛管束還擺在面前，暫時不著急確定關係，先安穩相處一段時間，鋪墊好基礎，再坦誠心意。
往後一週，我們相處愈發頻繁，中午結伴食堂吃飯、傍晚校園散步、琴房練琴陪伴、週末外出逛街，默契十足，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兩個人之間不一樣的氛圍。她依舊隨身帶著葡萄硬糖、葡萄發繩，這份貫穿我們初識全程的元素，成為獨屬於我們的信物。
週六如約前往老街，重逛教輔書店、巷口水果店，買下一大串葡萄坐在當初的長椅閒談。霓虹燈亮起，淡紫光影落在她臉上，我側頭看著她淺笑的模樣，心底暗暗下定決心，等合適時機，正式和她告白，結束漫長的雙向暗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