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歸南最看不過去的,十三歲正該上學的時候,大狗卻天天下地幹農活兒,不過,她也沒資格說什麼,因為這種情況在這時的農村並非個例,就像三順說的,整個青山公社十幾個生產隊一共才有三所小學,三所小學的學生加一塊兒也就一百多名學生,還是校長老師挨家挨戶去做工作才有的,不然這連一百多個學生都沒有。
並不是沒有生源,就他們桑園村少說也得有幾十個該上學的,可真正能去上學的卻是極少數,王書記說整個青山公社去年考上縣中學的只有兩個,歸南認為能考上的應該很多,上的起中學的大概就兩個,畢竟就連日子最好過的隊長家都只供得起一箇中學生,更何況別家了。
一想到這麼多失學的孩子早早下地幹活掙工分,歸南心裡便不由生出一股無力感,說到底還是窮啊,要是富了,誰不願意自家的孩子上學呢。
見歸南的神色不對,大狗以為是自己非要喝酒鬧的,忙道:“南,南姐姐你別生氣,我,我不喝酒了。”
歸南這才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大狗,解釋道:“酒精會損壞腦神經,增加肝代謝負擔並干擾生長激素分泌,對生長發育的損害是不可逆的,所以未成年人絕不能喝酒。”
她不解釋還好,解釋完把一桌人解釋的更迷糊了,家山叔楞了一會兒才道:“南丫頭你是說喝了這地瓜燒對腦子有害,會變成傻子,可你叔我都喝二十年了。”意思是他喝了二十年不還好好的沒傻。
二十年?歸南嘴角抽了抽,也沒法跟他具體解釋,只能道:“家山叔,大狗沒成年,腦子還未發育完全,跟您不一樣。”
家山叔伸手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咕噥:“這腦袋長得挺結實的。”
二狗娘瞪了丈夫一眼:“南丫頭是大夫你是大夫啊?”
家山叔:“這話說的,當然南丫頭是大夫,好,好,就聽南丫頭的,我跟三順喝行了吧,來,三順兒今兒高興,陪叔好好喝幾碗。”
三順:“好嘞。”說著舉起酒碗。
兩人喝的有來道去,歸南見大狗巴巴盯著酒瓶子看,便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裡,大狗看見肉果然忘了喝酒的事兒,吃的滿嘴流油。
歸南也夾了一塊放到嘴裡,不知道是不是許久沒大塊吃肉的緣故,竟然出奇的香,家山嬸子的手藝相當好,在調料單調匱乏的前提下,做出的菜依舊很有滋味兒,廚藝比家福嬸子更好。
不過,肉還是太少,其實家山叔兩口子跟三順就一人夾了一塊肉,剩下的差不多都被歸南跟大狗二狗吃了,一盆蘑菇燴肉,轉眼就見了底兒。
大狗二狗那意思明顯是收著呢,真敞開肚皮估摸大狗一個人就能幹一盆肉。
家山叔跟三順把一瓶子地瓜燒都喝了,雖沒醉卻有點兒酒上頭,這一上頭話就開始多了,三順一個勁兒嚷嚷:“咱桑園村按說也是有山有水人傑地靈,咋就這麼窮呢。”
家山叔直搖頭:“你們這些小年輕是沒捱過餓,叔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天就一頓稀粥,那粥稀的能照見人影兒,餓的實在受不住,就出去扒樹皮挖草根兒,哪敢想現在的日子啊,那時……”
家山叔還要往下說,家山嬸子嚇得忙攔住他的話頭:“真是喝多了,就知道胡說八道,二狗趕緊扶你爹回屋睡覺去,明兒一早還得下地呢。”
等爺倆進裡屋,二狗娘才鬆了口氣,還不忘囑咐三順:“在家就算了,在外面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二狗倒是不怕:“嬸子,您別怕,現在形勢不一樣了。”
家山嬸子:“你們是不知道……”說著頓住話頭:“時候不早,南丫頭不是還得回去寫藥單子嗎,這是正事,別耽誤了,三順也趕緊家去 ,免得你娘惦記。”
從二狗家出來,歸南跟三順約好明兒一早去縣農機廠便各自回家,三順臨走把剩下的錢還給了歸南,歸南迴屋點著燈數了數,早上塞給三順的五塊錢竟然還剩下四塊一毛五,有零有整的。
不過這剩的是不是太多了,遂拿起下面的紙看了看,紙上是三順記的帳,最上面是公社衛生院食堂的菜價,素菜兩毛,葷菜三毛,紅燒肉也是三毛,但是要糧票,三順託小陸大夫幫忙買了兩份紅燒肉是六毛,因沒有糧票,每份紅燒肉三順多給了小陸大夫一毛,也就是這兩份紅燒肉統共花了八毛錢,至於五分的零頭是自己讓三順幫著抓藥的掛號費,而給朱教授抓的藥全部由公社承擔,不用花錢。
看了看那一大兜子藥,歸南不得不感嘆,這時候雖然掙錢難,可錢是真值錢啊,八毛錢能買一盆子紅燒肉,既然錢這麼值錢,那自己手裡這三十塊錢的來路就更得弄清楚了,好在已經徹底排除了劉衛國,劉衛國一個剛返城的知青,絕對拿不出這麼多錢給前女友,不,應該還不算女友,畢竟兩人一直沒挑明關係。
那這筆錢是從哪兒來的?算了, 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自己現在已經是桑園村生產隊的赤腳大夫了,好歹算在編人員,就算不多也該有工資,回頭把這錢補回去就好。
她現在該琢磨琢磨,明兒怎麼跟縣農機廠自己那個沒影兒的表舅攀上關係……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