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南：“這不結了，雖然公社在咱們桑園村設了衛生點，我算有了編制，可也就是個村裡的赤腳大夫，在城裡人眼裡跟野郎中沒差別，更何況這農機廠手握實權的供銷科大科長，人家直接把孩子送省醫院都不叫事兒，我巴巴的跑去毛遂自薦不是自取其辱嗎。”
三順：“可是你的醫術明明比縣醫院甚至省醫院的大夫都高啊，王書記家的小子，縣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到咱們桑園村的時候看著都不成了，不是讓你幾針就救活了嗎。”
歸南：“王書記當時也並不信任我的醫術，只是當領導的善於權衡利弊，他明白從縣裡到省城至少要七八個小時的車程，縣醫院又下了病危通知，且不說孩子的病情能不能扛到省醫院，就算到了省醫院就能治嗎，西醫的話不管是縣醫院還是省醫院高燒併發急性肺炎的治法無非就是掛水消炎，但中醫不一樣，來咱們桑園村是存著僥倖心理死馬當活馬醫。”
王書記四口在桑園村就住在他家，三順自然最清楚當時的情況，王書記還好就是沈著一張臉，他那老婆可不是善茬兒，一開始說話實在難聽，要不是歸南幾針下去她兒子緩過來了，不定怎麼鬧呢。
想到此不禁道：“其實你就是年紀太小了。”
這話用他說嗎，醫術其實就是經驗，看的病越多積累的經驗就多，經驗多了醫術自然就厲害，自己是得力於家學淵博，而且是中西醫都會，加之看了不少老神醫留下的醫案，才有現在的水平，這身子的本主可沒戲，歸南甚至懷疑這姑娘學沒學醫，畢竟她屋裡找不到一本醫書，而且也從沒給人看過病，更沒開過方子。
三順不甘心：“咱就這麼回去，不是白來縣城了嗎。”
歸南：“誰說白來了，不說去農貿市場嗎，對了，農貿市場遠不遠，用不用坐車。”
三順：“不遠，沿著這條道走一會兒就到了。”
歸南把大前門塞進書包：“那走吧。”
等走到農貿市場，歸南才知道三順嘴裡的不遠跟自己理解的不遠完全不是一回事兒，歸南感覺兩條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彎腰揉了揉，沒好氣的道：“你不說不遠嗎？”
三順很是無辜：“是不遠啊，從農機廠到這兒跟咱們村到杏花村小學差不多，上學的時候不是天天走嗎。”說著從包裡掏出一瓶子水開啟蓋兒遞給歸南。
歸南嗓子都快冒煙兒，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子下去，喝完才發現手裡的瓶子不對勁，皺眉問：“這是醫院輸液的瓶子？”
三順：“真不愧是大夫，一下就看出來了，這可是我厚著臉皮找小陸大夫要的，出來灌滿水塞包里正好。”見她皺眉忙道：“你放心，小陸大夫囑咐過，我反覆洗了幾遍，又放在鍋裡煮過才用的。”
歸南鬆了口氣，幸虧小陸大夫心細，特意囑咐了三順，不然這小子肯定拿回家就使，這可是裝藥液的瓶子，不過出門帶水倒正合適。
這時候出門真是不方便，不像後來，滿大街都是賣水的，走不遠就是一個奶茶店咖啡館，再不濟還有自動售賣機，手機一掃就成。
就算自己帶水也有各式各樣的水壺，既好看又保溫，但這時候最方便的大概只有軍用水壺，而軍用水壺部隊才有，除非軍屬，老百姓可弄不來。
想著仰脖把瓶子裡剩下的水喝了，遞回去，三順道：“我還有呢，這個你留著使吧。”歸南也不跟他客氣，找他要了蓋子蓋上，賽到自己包裡。
三順笑道：“話說回來，你不是在縣中學上了三年初中嗎，縣城應該比我熟吧”
歸南神色一滯，是啊，自己是在縣中學上過三年學的，可對於中學生活的記憶卻異常模糊，基本上跟沒印象差不多，老師同學一個都想不起來。
這好像有些說不通，正琢磨著怎麼糊弄過去，三順卻善解人意的道：“哦，我忘了你的後遺症，估摸上學的事兒也都想不起來了。”
歸南忙點頭：“是啊，是啊，想不起來。”生怕三順繼續這個話題，指了指前面的大牌子：“那就是你說的農貿市場？好像人不多啊。”
三順：“這邊兒都是國營攤位，買東西得憑票，今兒又不是休息日，都上班呢，等到下班的時候才熱鬧。”
歸南：“那你說的定點收雞蛋的攤子在哪兒？”
三順抬手指了指旁邊：“從那個街口進去，走不遠兒就是。”
三順一指歸南才發現，農貿市場旁邊還有條小街，街口進進出出都是人：“那邊兒是私人的攤位？不是不讓私人做買賣嗎。”
三順：“是不讓，可憑票供應實在不夠啊，就拿雞蛋來說吧，一家就那麼多雞蛋票，平常也就罷了，要是家裡有生孩子坐月子或有病人需要補營養，雞蛋票肯定不夠吃，只能找路子買議價雞蛋，有買的自然就有賣的，一開始偷著賣，東躲西藏跟做賊似的，也沒少抓，可抓不過來啊，乾脆農貿市場這邊兒闢出塊兒地兒，就說鄉下自己家的農副產品，拿到城裡換錢，不算投機倒把，尤其今年管的更鬆了，戴著紅箍的管理員不光不管，自己都買。”
說著進了那條街，這條街明顯比旁邊的農貿市場熱鬧的多，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大都是雞蛋肉一類的農副產品，也有不少鄉下人自己過來擺攤，用扁擔挑著兩個筐，自己坐在扁擔上，前面筐裡是要賣的雞鴨，雞蛋，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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