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南笑了起來:“孫師傅你們的生產隊長說話真有意思。”
孫得水:“我們隊長說的是大實話,我們哪兒不光窮,人還不爭氣,隔三差五不是這家遭了賊,就是哪家動了刀子,一家子就為了幾個錢爭的你死我活,什麼兄弟父子,都成仇人了。”
歸南心中一動:“都是一家子還能鬧出人命不成。”
孫得水:“可不止一條人命,不過不是我們孫家溝,是孟家莊那邊兒,說是為了爭錢財,在水缸裡投了農藥,把一家子都給毒死了。”
歸南:“竟有這樣的事兒,那兇手抓到了嗎?”
孫得水:“說是兇手跑到京城讓公安局抓了,押回林省的道上又跑了,公安局下了通緝令,正滿世界找呢。”
沈瑞萱:“快別說這些了,聽著怪嚇人的。”
孫得水笑道:“二小姐從小膽子就小。”
沈瑞萱:“怎麼還叫二小姐。”
孫得水:“哦,阿萱,我記得你跟大小姐小時候,最喜歡院子裡的桂花樹,可惜這時候剛出正月,院子裡的桂花樹還光禿禿的。”
沈瑞萱:“那棵桂花樹竟然還在?”
孫得水:“在的,在的,當年老爺找政府給我姑要的院子就是那棵有桂花樹的院子,前幾年砸四舊鬧得厲害,有人闖進來要砍樹,我姑躺在樹下面,說誰砍樹先砍她,這才保住。”
沈瑞萱跟歸南道:“據說那棵桂花樹是小姑姑種下的,所以阿婆看的比命都重。”
歸南:“萱姨您那位小姑姑得的什麼病?”
沈瑞萱:“阿婆說是心病,我猜應該是先天性心臟病。”
歸南點頭,也只有在這種病中醫治不了,這是一種先天性心臟缺損,只能手術治療,而且對年紀也有嚴格要求,仲春院長的學生祝餘的弟弟得的就是這種病,即便現在醫學發達,這種手術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更何況解放前。
歸南忽然想起爺爺留下的幾冊醫案筆記中,專門有一冊是寫胎病胎疾的,而中醫裡的胎病胎疾的病因,便是先天稟賦不足,胎元失養引起先天性發育異常疾病的統稱,多因胎兒期母體氣血失調或外邪侵襲導致的心脈發育不全,也就是西醫說的先天性心臟病。
自己當時看的時候還奇怪怎麼那冊記錄的病例那麼少,現在想來,這種病中醫根本治不了,縱然爺爺是神醫,接觸這種病例的機會也不多,但爺爺依舊潛心研究,至死都沒放棄,因為那冊正是爺爺最後的筆記。
這麼看來爺爺很可能就是沈家那位出了家又還俗並進過保健委的神醫,那為什麼會帶著著自己跑到桑園村隱姓埋名呢,而且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歸南很確定爺爺沒跟自己提過任何關於身世的事,是因為前些年還在特殊時期,不敢提嗎,如果不敢的話,那自己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當然,這都是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還需進一步證實,或許自己可以找嚴師兄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去保健委查一下當年那位當過和尚的大國手,只要進過保健委必然有身份檔案留存,從身份檔案或許可以知道自己是誰?
就算聽不少人說過林省沈家當年的顯赫,但真站到沈家老宅跟前兒,看著這棟雖已破落斑駁依舊能窺見昔日繁華的宅邸,還是令歸南震撼良久,腦子裡不禁劃過幾句唱詞兒:眼看他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孫得水道:“大門這邊堆得都是雜物,不能走了,得從旁邊的小門進去。”引著兩人從旁邊的小門進了個院子。
沈瑞萱:“我記得這個門,以前跟我姐小時候經常從這個門溜出去,那邊兒對街有個戲園子,常有戲班子過來唱戲,我記得來過一個崑腔班子,唱的是桃花扇,我不懂這些,還是我姐講給我聽的。”
歸南:“芝姨還懂崑腔戲?”
沈瑞萱:“阿婆說我小姑姑最喜歡聽崑腔戲,祖父就找了崑腔班子來家裡,唱給我小姑姑聽,阿婆天天跟著小姑姑,聽的多了也就懂了,後來常跟我姐說。”
孫得水:“我姑那時候最疼大小姐,可惜……”說著停住話頭嘆了口氣。
沈瑞萱:“水哥,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怎麼我姐回京後提都不讓提阿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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