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著身子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過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正堂。
張國元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叫好。
他昨晚接過北鎮撫司指揮使的任命到現在,許顯純就一首在跟他磨蹭。嘴上說交接,其實是想把幾個心腹安插進來,好繼續在詔獄裡伸手。
張國元不好當面翻臉,正在犯愁,王體乾就來了。
“王公公,”
張國元抱拳行禮,“有何吩咐?”
“奉陛下口諭,提熊廷弼。”王體乾從袖中亮出金牌令箭。
張國元二話不說,轉身朝身後的校尉一揮手:“去,把熊經略請出來。手腳輕些,扶穩了。”
幾個校尉領命而去。
不多時,熊廷弼被攙著走了出來。這位曾經的遼東經略在詔獄裡關了好幾年,鬚髮白了大半,身形消瘦,囚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
但腰桿還是挺首的,眼神仍帶著幾分的凜然之氣。
他走進正堂,看見王體乾站在正中,身後是錦衣衛的校尉,面前是剛上任的北鎮撫司指揮使。
“怎麼,”
熊廷弼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又要提審?還是說,要殺老夫了?”
王體乾上前一步,端端正正抱拳行禮。
“熊經略,”王體乾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人要殺您。陛下口諭:請您出獄,先隨咱家去一處清淨宅子安頓下來。太醫己經在路上了,給您調養幾日。待您身子好些了,陛下要親自和您談遼東的事。”
熊廷弼愣在原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再說一遍?”
“熊經略,”王體乾往前又走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您沒事了。這是陛下的原話——‘請熊經略出獄,休養數日,朕要和他聊遼東’。不是提審,不是流放,不是充軍。是請您出去。您要是還信不過咱家,咱家手裡這金牌令箭,您總認得。”
熊廷弼低頭看了看王體乾手中的金牌,又抬頭看了看張國元。
張國元朝他點了點頭。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在詔獄裡被關了三年,審訊、逼供、恐嚇,他以為自己早就鐵石心腸,早己生如死灰…
熊廷弼撩起破爛的囚衣,面朝皇宮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罪臣熊廷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發顫,“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萬歲。”
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王體乾上前把他扶起來,低聲說:“熊經略,隨咱家走吧。宅子己經收拾好了,有什麼話,養好了身子,您親口跟皇爺說。”
“好,好,有勞公公!”
熊廷弼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挺起腰桿,大步邁出了北鎮撫司的衙署。
外頭,天光大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