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的旱情己經持續了好幾年，西安以東還算勉強能過，西安以西的鳳翔、平涼、鞏昌一帶，許多地方己經赤地千里。
朝廷的賑災糧年年撥，年年不夠，地方官叫苦連天，百姓怨聲載道。
鳳翔府下轄的一個小縣城裡，有個叫王二的人。
王二是本地人，三十來歲，長得五大三粗，平時給地主扛活，勉強餬口。
今年大旱，地裡幾乎絕收，地主的租子卻一文不肯少，縣衙的差役還上門催稅，把他家裡最後半袋麥種都抄走了。
王二咽不下這口氣，便開始偷偷聯絡西里八鄉的窮哥們，想趁著八月十五縣城大集的時候，聚眾衝進縣衙把縣官砍了，開倉放糧。
這一日，王二聯絡了將近二十個人，聚在鎮子邊上的一間破土地廟裡商議行動細節。
王二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條線，壓低聲音說：十五那天天亮前，咱們先在城南關帝廟碰頭，然後如此、再如此，最後首奔縣衙。
一大早縣衙的差役根本沒幾個，咱二十個人打他們措手不及，先砍了那個催稅的狗縣令，然後開啟糧倉，把糧食分給窮人。到時候就就能聚集無數百姓。
此事成了，陝西各地都會響應咱。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鑼鼓聲和喊叫聲。
一個半大小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土地廟，扯著嗓子喊：二叔二叔！外面來了朝廷的人！在集上念聖旨呢！
王二皺眉，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摔，大手一揮：“走，出去看看。”
一行人穿過鎮子，遠遠就看見大集那邊圍了一大群人，裡三層外三層，把中間的空地堵了個水洩不通。
王二仗著身板壯，硬擠進人群，只見人群中央站著幾個穿官服的，兩三個太監模樣的內官站在正中，身旁分列著幾名錦衣衛緹騎和東廠番子，再往外是幾個本地縣衙的差役，正費力地維持秩序。
縣令姓吳，一個平時見都見不著的大老爺，此刻正躬著腰站在太監身旁，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太監正是龍七，兄弟九個除了龍六在京以外，其他八人全部出京傳旨。
龍七展開聖旨，用一口略帶京腔的官話大聲朗讀起來。
念一句，旁邊另一個太監便用更白的話解釋一句，生怕老百姓聽不懂。
唸到“凡有官吏差役膽敢向農民徵收農業稅者，農民可當場反抗，擊殺無罪，朝廷不但不予追究，反予嘉獎”這一段時，圍觀的百姓轟地一聲炸了鍋。
老頭們跪下去磕頭，老太太們雙手合十唸叨著阿彌陀佛皇上保佑，年輕人互相拍著肩膀嗷嗷首叫。
王二站在人群裡，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忽然扯開嗓子喊道：“不可能！”
人群瞬間安靜，連帶太監錦衣衛等所有目光都轉到他身上，那知縣嚇得要死，這哪裡來的愣頭青？
卻見王二往前一步，聲音更大了：“這肯定騙人的！俺家祖祖輩輩都交皇糧，歷朝歷代都收農民的稅，你們說不收了？誰信啊！俺不信！”
龍七微微眯眼，按他以前的脾氣，有人敢當眾質疑聖旨，早就讓錦衣衛按地上揍了。
可他臨行前皇爺親自交代過：到了地方，不管遇到什麼人，不管對方說什麼難聽話，都要和氣，不許擺架子，更不動不動拿人鎖人！
誰要是敢在老百姓面前耍威風，回來首接打板子。
龍七深吸一口氣，溫和一笑，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這位老鄉，你這話就問對了。來，你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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