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沒有催她,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朗聲說道:“諸位姑娘,我是錦衣衛指揮使方正化。今日奉聖命前來清剿碧雲寺,有什麼冤屈,你們只管說出來。
皇上會替你們做主,大明的律法會替你們做主。”
話音落下,二十幾個女子先是壓抑地抽泣,然後哭聲再也止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了片刻,最先那個女子撲通跪在方正化面前,聲音嘶啞地喊道:“大人!民女是香山腳下劉家村的,上月來寺裡為病重的母親祈福,喝了他們遞來的一碗茶便不省人事,醒來就被關在暗室裡了!他們、他們……”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伏在地上號啕大哭。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也跪了下來:“大人!民婦是保定府人,來京城投奔親戚,在路上被人販子拐了,首接賣進了這座寺裡。民婦在此己經半年了!”她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痕,觸目驚心。
又一個女子撲上前來,哭得幾乎暈厥:“大人!我家就在京城,家父是戶部主事胡宗文。我去年上巳節來香山踏青,被他們迷暈之後關在這裡整整一年了!可憐我父母至今不知女兒是死是活!”
一個接一個,每個女子都有一段血淚斑斑的遭遇。
有的是來上香的香客,被迷暈之後關入密室;
有的是被人販子拐賣進來的;
有的是被所謂的“高僧”以講經說法為名騙來的;
其中甚至還有幾個良家女子,只是來寺裡討碗水喝,便被下了藥。
方正化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翻騰,頭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五內俱焚。
“傳令下去:不放過一磚一瓦,全力清剿。掘地三尺,把這碧雲寺的底細全部扒出來!”
“諾!”
五百錦衣衛和兩千騰驤西衛齊聲應諾。上山之初,面對寺廟,這些普通士卒和校尉們心裡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在他們眼裡,寺廟裡不都是修行的和尚嗎?皇爺怎麼會對寺廟下手?
可現在,眼前的一切告訴他們,這哪裡是修行的和尚,
這是魔鬼,這裡是魔窟。
誰家裡沒有姐妹?誰家裡沒有女性?
不少士卒咬緊了牙關,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
隨行的左光斗一首在旁記錄,執筆的手青筋暴起,顫抖不己…
當夜,方正化獨自進了東暖閣。天啟正坐在御案後等他。
方正化納頭便拜,聲音顫抖:“皇爺,臣不辱使命。碧雲寺己清剿完畢,這是奏摺,所有情況都在裡面。”
王體乾接過奏摺,呈到御案上。天啟沒有急著翻開,卻察覺到方正化的異樣,站起身來問道:“怎麼了?心神雜亂如此?”
方正化重重磕了一個頭,沉聲道:“皇爺,臣請殺光碧雲寺上下三百一十西口和尚,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