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吳邪一楞,搖頭,“好幾年沒信兒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叔可能知道點,怎麼了?”他敏銳地察覺到解雨臣問這個問題時,語氣裡藏著一絲凝重。
解雨臣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沒透露具體緣由,只是抬眼,鄭重地叮囑道:“沒什麼。只是最近道上風聲很緊,不太平。你……小心點,離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遠點,別被捲進去。”
他的目光深沈,帶著一種吳邪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彷彿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或者……是在看吳邪身後那片無形的陰影。
吳邪心頭一緊,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小花,你是說……這些事?”
解雨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恢覆了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走了,進去吧,困死了。”他率先推門而入,彷彿剛才的凝重只是吳邪的錯覺。
別墅很大,解雨臣熟門熟路地選了二樓一間帶大露臺的客房。吳邪安頓好他,便藉口處理事情下了樓,心裡亂糟糟的。解雨臣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老癢的死,張警官的死,失蹤的遺物,神秘的搶奪者,國際刑警……還有小花提到的不太平的道上風聲和三叔……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卻散發著濃濃的危險氣息。
他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西湖,試圖理清思路。陽光正好,湖面遊船如織,一片祥和,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解雨臣那句“離遠點”言猶在耳,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一腳踏進了漩渦中心。
……
夜深人靜。
解雨臣並未入睡。他站在客房的露臺上,沐浴著清冷的月光。白天的慵懶隨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靜如水的冷冽。他換上了一身舒適的黑色絲綢睡衣,更襯得肌膚如玉,面容在月色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卻也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手指間,拈著一片極小的、近乎枯萎的花瓣——海棠花瓣。這是白天在案發現場附近,一個極其隱秘的角落發現的。並非自然飄落,更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跡。
“海棠……”解雨臣低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脆弱的花瓣,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細微、幾乎融入夜風的氣流擾動從他身後傳來。快得不可思議!
解雨臣身體反應快過思維,猛地側身迴旋,手刀凌厲如風,直切偷襲者頸側!這一下蘊含著他唱武生時練就的深厚功底,迅捷狠辣。
然而,襲擊者似乎早已預判了他的動作。一隻帶著黑色皮質半指手套的手,如同鬼魅般精準地格開他的手刀,動作看似隨意,卻蘊含千鈞之力,化解得輕鬆寫意。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目標直指解雨臣拈著花瓣的手腕!
解雨臣眼神一寒,手腕一翻,花瓣飄落,手指如穿花蝴蝶般避開擒拿,反扣對方脈門。兩人在狹窄的露臺上瞬間交換了數招,動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肢體碰撞發出沈悶的響聲,卻又奇異地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沒有驚動別墅裡的任何聲響。
沒有殺意,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重逢的儀式?
最終,解雨臣的手被對方牢牢扣住,手腕傳來對方手套粗糙的觸感和灼熱的體溫。那人的另一隻手,則穩穩接住了那片飄落的海棠花瓣。
解雨臣停止了攻擊,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襲擊者。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著寬鬆的黑色工裝褲和兜帽衫,也能感受到衣料下虯結的肌肉線條。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從不離身的寬大墨鏡,即使在深夜也遮擋著雙眼,嘴角卻咧開一個玩世不恭的、極具侵略性的笑容,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齒。
“身手沒退步嘛,花兒爺。”低沈沙啞,帶著一絲調侃的嗓音響起,熟悉又陌生。
解雨臣看著這張無數次在記憶中浮現的臉,看著他指間那片枯萎的海棠花瓣,看著他那即使在黑暗中也要堅持戴著的墨鏡,沉默了片刻。所有的試探、警惕、多年的疏離,最終都化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嘆,消散在西湖的夜風裡。
他任由對方抓著手腕,清冷的月光勾勒著他精緻的側臉輪廓,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卻帶著冰碴:
“捨得回來了?我的‘影子’。”
黑瞎子——那個消失了多年的“影子”,那個總是躲在暗處、活著的影子,此刻正真實地站在解雨臣面前,笑容依舊痞氣十足,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他沒有直接回答解雨臣的問題,只是捏著那片海棠花瓣,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墨鏡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鏡片,牢牢鎖在解雨臣臉上。那笑容加深,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花兒爺,”黑瞎子鬆開瞭解雨臣的手腕,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危險而曖昧,“不是我舍不捨得的問題。”他將花瓣放在解雨臣胸前的睡衣口袋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什麼珍寶,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
“是遊戲,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