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行動編號：157幽靈織墓】(1)

【行動編號：157幽靈織墓】

“鬼哭冰峽”名副其實。兩側萬仞冰崖如同被巨斧劈開，高聳入血色陰霾，崖壁上覆蓋著層層疊疊、形態猙獰的冰掛，風穿行其間，發出千奇百怪的尖嘯與嗚咽，時而像女人哭泣，時而像野獸咆哮，時而如同千萬亡魂的竊竊私語，瘋狂地衝擊著行者的耳膜與心神。腳下的“路”是由歷年雪崩堆積、又被低溫壓實形成的冰坡，陡峭、溼滑，佈滿了隱藏的裂縫和鬆動的浮雪，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吳邪已經沒有退路。身後追兵的引擎聲和偶爾掃過天際的探照燈光，如同跗骨之蛆，驅趕著他在這死亡通道中亡命前行。精神力因強行啟用骨骸星圖而嚴重透支，頭痛如同鈍鋸來回切割，眼前不時閃過黑白色的噪點和扭曲的光影。極度的寒冷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彷彿連血液都要凍結。只有胸前那冰冷的骨骸包裹和眼罩殘存的一絲微弱溫熱，提醒著他不能倒下，不能停下。

他幾乎是憑藉著求生本能和刻在腦海中的星圖座標所指向的方位，在冰峽中機械地挪動。好幾次腳下打滑，險些墜入深不見底的冰淵，全靠下意識地揮舞冰鎬死死勾住巖縫，才堪堪穩住身形。手掌被粗糙的冰面和鋒利的冰晶割得血肉模糊，很快又凍得失去知覺。

不知在冰峽中掙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更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當風中的尖嘯聲漸漸減弱，前方出現一線灰濛濛的、不同於冰崖反光的開闊時，吳邪知道，他快要走出這片地獄了。

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冰壁，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當他連滾爬爬地摔出冰峽出口，癱倒在相對平緩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冰原上時，幾乎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刺骨的寒風舔舐著他裸露的傷口，帶走最後一點體溫。

不能睡……睡著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掙扎著坐起身，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半塊高能巧克力，混合著雪水，艱難地嚥下。微弱的糖分和熱量暫時驅散了部分眩暈。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血色天空下，是一片更加遼闊、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被浮冰和冰山點綴的冰海。而在冰海邊緣，一處背風的天然海灣處，一片雜亂、破敗、如同巨獸骨骸般匍匐著的建築群輪廓，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凍港”。

它真的存在。

但眼前的景象，與齊羽描述中那個“仍有秘密走私者活動”的灰色地帶相去甚遠。沒有燈火，沒有炊煙，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只有死寂。港口的木質棧橋早已腐朽斷裂，半沈在墨黑色的冰水中。幾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倉庫和吊機骨架歪斜地矗立著，覆蓋著厚厚的冰雪，如同冰封的墓碑。唯一還算完整的建築，似乎是一棟低矮的、用石塊和凍土壘砌的燈塔基座，但也已經坍塌了大半。

沒有船隻。至少，肉眼可見的泊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幾艘小型破冰船或拖輪的殘骸，如同擱淺的鯨魚，被凍結在冰層中，船體傾覆，露出鏽蝕的龍骨。

希望，如同寒風中的火星，瞬間熄滅了大半。

吳邪的心沈到了谷底。沒有船，他怎麼前往星圖座標指向的、遠在數百公里外的羅蒙諾索夫海嶺深處？靠徒步穿越這片危機四伏的冰海？那是自殺。

但……來都來了。他必須進去看看，也許在那些廢墟中，還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燃料、食物、線索，或者……意想不到的“活路”。

他強撐著站起身，檢查了一下武器——子彈所剩無幾。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死寂的港口廢墟走去。

越靠近港口，空氣中的異味就越明顯。除了冰雪的寒冷和海洋的鹹腥，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硫磺味，以及……一種更加隱蔽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腐敗的甜膩氣息。與崑崙玉虛峰和黑瞎子遇難地點的氣息類似，但更加稀薄、更加分散。

港口內部，破敗程度超乎想象。積雪掩蓋了大部分細節，但仍能看到散落的空罐頭盒、鏽蝕的工具、碎裂的玻璃，以及……一些凍僵的、無法辨認的小型動物的殘骸。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能量武器灼燒的焦痕，顯示這裡曾經發生過不止一次武裝衝突。一些牆壁上還能看到早已褪色、模糊不清的塗鴉和標記，有的像海盜符號，有的則是吳邪從未見過的、充滿幾何美感的抽象圖案。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廢墟間，警惕著任何動靜。寂靜，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但寂靜之下，彷彿潛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胸口眼罩的溫熱感，在踏入港口範圍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溫熱，而是夾雜著一絲……類似共鳴般的、輕微的悸動？彷彿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下，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

吳邪循著這種感覺，朝著港口深處、那棟相對最完整的燈塔基座走去。燈塔的入口被積雪半埋，門早已不知去向。他側身鑽了進去。

裡面空間不大，堆滿了雜物和厚厚的冰霜。正中央，有一個早已熄滅、鏽蝕的炭火盆。牆壁上掛著一幅破損嚴重、幾乎看不清原貌的航海圖。角落的陰影裡，似乎蜷縮著一團東西。

吳邪握緊手槍，緩緩靠近。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裹著厚重的、早已破爛不堪的皮毛，背對著入口，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身上覆蓋著薄薄的冰晶，彷彿已經在這裡沈睡了很久。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是凍死的流浪者？還是……吳邪的心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用槍口輕輕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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