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編號:179歸山】
崑崙的風,永遠帶著一種能刮進骨頭縫裡的、混著冰晶與萬古塵灰的冷。這冷,與撒哈拉那能將血液蒸乾的灼熱截然相反,卻同樣致命。吳邪站在一處背風的山脊上,破爛的、沾滿黃沙與血汙的衣物,在高原凜冽的空氣中獵獵作響,如同兩面即將碎裂的殘旗。他瞇著眼,望向遠方那片在血色天穹下沉默矗立、峰頂隱沒在翻滾鉛雲與不祥暗紅能量流中的龐大山系。玉虛峰那險峻的輪廓,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心臟的、染血的冰劍,清晰可辨。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與離開時相比,除了滿身更重、更覆雜的傷,靈魂中多了一絲暫時被龍鱗與星光共同“錨定”的脆弱平衡,懷中多了幾樣沈重如山的“希望”與“詛咒”,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只有吳邪自己知道,不同了。撒哈拉地下的熔爐,沙海深處的指引,織墓遺殿中的饋贈與犧牲……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胸腔裡某種東西被淬鍊得更硬,也更易碎。胖子沉默地站在他身側,同樣望著崑崙,粗重的呼吸在嘴邊凝成白霧,背上“荒火龍骨”與懷中新得的“寂滅之喉”殘留意念,讓他周身都縈繞著一股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氣息。
“他孃的……還是這鬼地方‘親切’。”胖子啐了一口,不知是感慨還是咒罵,“至少冷是冷,不會把胖爺我烤成人幹。”
吳邪沒接話,他正全神貫注地調動著剛剛恢覆些許的精神力,結合“有序印記”晶體與靈魂中那暫時被壓制的“烙印”,去“感知”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脈。感知如無形的漣漪擴散開去。
混亂。比他離開時更加龐大、更加深沈、更加……“粘稠”的混亂。
玉虛峰方向,那股屬於“守陵人”的、極致冰冷浩瀚的月白寒意依舊存在,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山,鎮壓著一切。但這寒意場的外圍,甚至內部,都糾纏、滲透著無數道更加陰險、更加活躍的暗紅色“絲線”——那是“觀測者”引導的、“歸墟”侵蝕的力量,它們如同跗骨之蛆,正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狡猾,從地脈深處、從能量結構的縫隙、甚至從“守陵人”寒意場與山體結合的薄弱處,不斷地鑽探、侵蝕、汙染。兩種力量形成了危險的僵持,但僵持的天平,似乎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向著暗紅的一方傾斜。
更遠處,崑崙山脈的其他區域,也瀰漫著類似的、或強或弱的混亂能量場。有些地方爆發出短暫而劇烈的能量衝突,有些地方則死寂得異常,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空氣中,除了冰雪的冷冽,那股甜膩腐敗的“漏點”氣息也愈發濃郁,與“守陵人”的寒意、硝煙味、血腥氣、以及某種更加古老的、彷彿龍族垂死嘆息般的悲愴,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末日將臨的味道。
“情況比我們走的時候更糟了。”吳邪收回感知,臉色凝重,“‘觀測者’的滲透在加劇,‘守陵人’前輩的壓力一定非常大。而且……我感覺到好幾處地方,有‘清道夫’或者類似勢力的能量殘留,他們在渾水摸魚。”
“那幫雜碎,哪兒有腐肉就往哪兒湊。”胖子冷哼一聲,“正好,胖爺我新得的‘傢伙事兒’,還沒開過葷。”
“先別急著動手。”吳邪搖頭,“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到‘守陵人’,瞭解現狀,然後……拿到‘哀歌之鍵’,找到‘龍骨’秘藏。在這之前,儘量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觀測者’。”
他看向手中那枚溫潤的深藍“有序印記”晶體,又摸了摸懷中那片冰涼的黑色逆鱗。龍鱗與晶體的共鳴,為他靈魂帶來了暫時的安寧,也隱隱指向崑崙深處某個更加具體的方位——並非玉虛峰頂,而是山脈更深處,某片被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秩序”力場所籠罩的區域。那裡,很可能就是“織墓”先人意念中提到的、“龍骨”秘藏可能的所在,也是“哀歌之鍵”需要發揮作用的地方。
“走吧,先找個地方落腳,處理一下傷,順便……打聽打聽訊息。”吳邪緊了緊身上破爛的衣物,朝著記憶中黑石集的大致方向望去。雖然從沙漠傳送點出來,位置有所偏差,但大致方向應該沒錯。黑石集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是獲取情報的最佳選擇,而且……阿貴和雲彩他們,如果還活著,或許也會在附近活動。
兩人辨認了一下方向,開始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黑石集所在的盆地艱難跋涉。高原反應、嚴寒、傷勢、以及靈魂深處那即便被壓制也依舊存在的隱痛,讓這段路程變得異常折磨。但他們必須儘快恢覆行動力,時間不等人。
幸運的是,在翻過兩座積雪的山樑後,他們發現了一條被廢棄已久、但依稀可辨的古道痕跡。沿著古道,在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遠處盆地中,那片熟悉而破敗的建築群輪廓——黑石集。
然而,眼前的黑石集,與吳邪記憶中的那個混亂、骯髒卻充滿畸形成生命力的灰色地帶,已然不同。
圍牆更加破敗,瞭望塔倒塌了大半。小鎮內部,不少建築有被焚燒或炮擊過的痕跡,黑黢黢的,如同張開的傷口。炊煙稀少,街道上看不到幾個人影,一片死氣沈沈。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更加濃郁的、甜膩的腐敗氣息,甚至壓過了往常的垃圾與獸皮臭味。小鎮外圍,能看到一些簡易的新墳和來不及掩埋的、被凍僵的殘缺屍體,有普通居民的,也有穿著“清道夫”或“銀手”服飾的武裝人員。
這裡顯然經歷過不止一場慘烈的衝突,而且餘波未平。
“看來咱們不在的時候,這兒也挺熱鬧。”胖子瞇著眼,打量著小鎮的慘狀,語氣聽不出喜怒。
“小心點。”吳邪低聲道,“感覺不對勁。太安靜了。”
兩人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小鎮側面一處圍牆坍塌的缺口,警惕地潛了進去。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寒風捲著紙屑和灰燼打旋。兩側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些還從裡面被釘死。偶爾有縫隙中,能感覺到窺視的目光,但充滿了恐懼和警惕,旋即消失。
他們憑著記憶,朝著以前阿貴和雲彩可能落腳的區域——小鎮西邊靠近山壁的窩棚區摸去。那裡相對偏僻,易守難攻。
窩棚區同樣破敗不堪,不少窩棚被毀。但當他們靠近邊緣一處相對完好、位置隱蔽、用石塊和凍土加固過的窩棚時,吳邪的耳朵微微一動——裡面,有極其微弱的、壓抑的呼吸聲,不止一個人!
他和胖子對視一眼,默契地散開,從兩個方向緩緩靠近窩棚入口。胖子手中骨匕反握,吳邪則一手虛按懷中“有序印記”,隨時準備激發其力量擾亂感知或進行防護。
就在吳邪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扇破爛木門的瞬間——
門,從裡面猛地被拉開一道縫隙!一根粗糙但尖銳的、削尖了的鐵釬,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刺向吳邪的面門!
吳邪早有防備,側身閃避,同時右手如電探出,一把抓住了持釬的手腕!觸手冰涼,但力量不弱,帶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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