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自己開啟時，清潔工的臉也跟著白了。
箱蓋彈起，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亮出來：扳手、螺絲刀、絕緣膠布、備用燈管、半截舊電線，還有一副橡膠手套。它們原本只是廉價工具，現在被後勤通道的冷光照著，像一排等待點名的器官。
紅色座機還在響。
不，己經不能算響。
電話接通後，聽筒裡傳出的不是鈴聲，而是均勻的電流底噪。護士的聲音從底噪裡浮出來，溫柔、清楚，像有人貼著每個人耳膜說話。
“維修人員，請前往護士站。”
“處理一名不配合治療的病人。”
“維修人員，請前往護士站。”
清潔工往後退。
他剛退半步，後勤通道里的燈就滅了一盞。不是遠處的燈，是他頭頂那盞。黑暗往下壓了一截，剛好壓在他肩膀上。
門上的螢幕跳出一行字。
【臨時維修許可權剩餘：02:41】
周衡急道：“你快去啊！許可權是你的，你不去門會不會關？”
周意拽住他：“哥！”
“我說錯了嗎？”周衡聲音發抖，“劉滿還在裡面叫，電話讓維修人員過去，他穿後勤衣服，他有工具，他不去誰去？”
這句話很合理。
合理得像醫院替他說的。
清潔工看著周衡，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
許臨站在門邊，沒有催，也沒有攔。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護士，也不是電話。
是“誰應該去”這個問題。
只要眾人一起承認清潔工應該去，他的身份就會被群體補全。第七住院部似乎很喜歡這種補全：病人自己戴腕帶，旁人幫他相信；後勤自己拿工具，旁人幫他上崗。
老吳低聲說：“別磨蹭。臨時許可權只有三分鐘。”
許臨看向他：“你很關心時間。”
“門關了大家都出不去。”
“你確定這扇門是出口？”
老吳沒有答。
他又改成了沉默。沉默和經驗一樣好用，尤其在別人急著活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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