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陸在聖安奴號傾覆的船殼裡找到那幾個水手和乘客時，他們正縮在一間還沒被海水完全灌滿的艙室裡。
艙室的天花板己經裂開了一道口子，空氣從裂縫裡緩慢地往外滲，水位淹到膝蓋，但至少還有呼吸的空間。
幾個人有的靠著艙壁，有的坐在翻倒的儲物櫃上，臉上全是海水和機油混成的汙漬，但眼神里沒有朱陸預想中的歇斯底里。
一個年輕水手看到他推開門，第一反應是站起來扶住旁邊一個腿受了傷的乘客，第二反應才是問他“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沒有爭搶，沒有質疑，沒有在沉船裡還要跟救援人員吵架的腦殘橋段。
大概是因為在這艘船上，朱陸是唯一一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活人，而人在絕境中面對唯一的求生希望時，通常會變得比平時更聰明。
朱陸簡短地確認了人數和傷勢。
西個人，兩個水手兩個乘客，其中一個水手小腿有撞擊傷但不影響移動。
然後他讓滄瀾透過牧場連線感應了一下海水倒灌的流速和艙室上方殘餘空氣的存量。
滄瀾回傳了一個極簡的訊號：時間不多了，但還夠。
“跟著我。不要亂跑，不要碰任何看起來鬆動的艙壁。誰要是腿軟就說一聲，別硬撐。”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身後幾個倖存者互相攙扶著跟上來。
沒人問“你是誰”，沒人喊“我不行了”。
年輕水手把受傷的同事架在肩上，兩個乘客互相攙扶著走在最後，腳步在傾斜的艙板上磕磕絆絆但一步都沒落下。
穿過幾道扭曲的艙門，繞過倒扣的鍋爐房，朱陸的腳步在一處走廊拐角前停了下來。
並不是因為前方沒路了，是因為前方有聲音。
人的說話聲，夾雜著尖銳的貓叫，在沉船空洞的金屬結構裡迴盪得格外清晰。
“我就說應該走左邊！左邊那個艙門沒被卡住！”武藏的聲音。
“左邊你剛才說右邊！每次都是你帶路我們才迷路的！”小次郎的聲音，委屈中帶著一絲不服。
“都別吵了喵！再吵下去海水就要灌進來了喵！”喵喵的聲音，尖銳而絕望。
朱陸轉過拐角。
火箭隊三人組正擠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走廊裡，武藏和小次郎面對面互相揪著對方的領子，喵喵夾在兩人之間用爪子捂著耳朵。
三人身上的白色制服己經被海水泡得皺巴巴的，武藏的頭髮上還掛著一小片被海浪衝進來的海藻。
他們旁邊的艙壁上有一道被撞開的裂縫，海水正從裂縫裡緩緩滲進來，在水面上漲的走廊地板上拍出細密的白色泡沫。
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轉過頭，看到朱陸站在走廊拐角處，身後還跟著幾個互相攙扶的倖存者。
武藏和小次郎瞬間鬆開彼此的領子，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擺出警戒姿勢，喵喵彈出爪子擋在兩人面前。
“植物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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