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八 退開一點,
“上一輪世界裡, 我們一共有九個人。大家發現了一座橋似乎可以通到外面,於是一開始我們合力修橋,到這裡為止還是一切正常的。可是到了吃飯的時間,因為食物該如何分配的問題, 孟進和另外兩個隊員吵了起來。酒店裡的食物有限, 我們想要按需求分配, 孟進是我們之中看上去年紀最大、體力最不行的, 因此分到的食物最少, 而且在修橋的工程中他也的確沒有做出太大的貢獻,所以對於這個結果, 我們都沒有異議。但是沒想到他和當天負責做飯的一對夫妻吵了起來, 雖然中午時他別無選擇地吃掉了自己那份食物, 但孟進一直懷恨在心,在接下來的工程中把那對夫妻推進了河谷中。”
杜若聽得皺了一下眉頭:“你們那麼多人, 沒人阻止他嗎?”
楚彌搖搖頭:“不, 我們試過阻止他,卻發現他根本不像是外表看起來那麼弱, 反而力氣大得出奇,當時隊伍裡另一個塊頭最大的壯漢也企圖拉住他,都被孟進推得一個趔趄, 險些一起掉下去。直到這時我們才發現, 孟進一直在隱瞞實力, 他也不用再裝了, 當時就目露兇光地放出話來說, 如果誰再敢讓他不爽,下場就和那對夫妻一樣。可能是怕有人像他一樣藉機報覆吧,孟進緊接著又甩出自己的工作證件等一系列證明, 告訴大夥他是參與這個系統建設的程式設計師,誰要是敢對他不利,就會立刻被系統判處死亡。當時大家都半信半疑,可是在系統中也無法偽造證件,而且誰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場飛來橫禍,所以他的證件很有可能是真的。但最後說服我們的,是他拿出了這個世界的構造地圖,給我們分析完之後,說最終的生路就在橋的另一頭,並接連為我們繪製了接下來幾個世界的地圖,拉攏人心地說如果我們願意配合他,他也會投桃報李,帶我們出去。”
楚彌說到這裡,嗤之以鼻:“我當然不信。這種小人我見多了,肚量小得像針眼,為了讓自己處於有利一方,連靈魂都可以出賣,跟著他走的結果就兩個,要麼找機會反殺他,要麼給他當炮灰,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表過態。可是不妨礙有人會給他拍馬屁,酒店的廚房裡放著好幾瓶酒,當天晚上他們就做了一頓飯,開始瘋狂奉承孟進,只有我和一個女孩選擇當吃瓜群眾。這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那時我們還剩七人,你們知道如果七個人裡面只有一個女性時,會發生什麼嗎?”
林潼舟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拳。
“那天晚上他們都喝了酒,我又不是個坦克,充其量我就是個法師,我……”一向樂於插科打諢的楚彌說到這裡,忍不住用一隻手蓋住臉,“他們侮辱她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是個弱雞?”
封夷的喉結滾了滾:“阿楚,這不是你的錯。”
“可如果當時是你在那呢?是不是這種情況就不會發生了?”楚彌雙目猩紅地抬起頭,額頭因憤怒暴出青筋。
封夷取下墨鏡,平和地看他:“沒有如果,阿楚。假如有的話,現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林潼舟自打從醫院出來後就止不住的胸悶,她將手撐在船舷上遙望海面,隨著波浪的一波波起伏,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些科研人員都看見今天的慘劇,還會不會支援這個專案。
她想著想著,突然開口:“一撥人的希望不應該是建立在另一撥人的絕望上面的,哪怕這個希望是以全人類的名義,也不能代表就有正當性。”
杜若還不知道她是林驚望女兒的事,以為林潼舟是在說酒店裡的事件,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拍拍楚彌的肩膀道:“哥們,有些事情咱們盡力就行,你也別太難過了。雖然如果是我,大機率會和那幫畜生魚死網破,但就算這樣做了,結果也不一定是好的,咱們畢竟不是超級賽亞人啊。”
“你說得對。”楚彌低沈地說,“我前半輩子做過很多虧心事,自從跟了封哥以後,我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可是我沒有,實際上那天我也沒有盡全力阻止他們,甚至在他們把我捆起來的時候,我還有點高興,就好像在勸自己說,不是我不想去救她,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得活著,我進來的目的是給封哥遞訊息,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但是真實的想法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孟進第一天就殺了人,系統的規則突然變得很奇怪,他應該跟你們說過那個詭異的電梯吧?”
杜若點點頭:“說過。”
“那天可能他們醉得太厲害,也可能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總之電梯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們隨便推了一個爛醉的人進去。第二天大家醒過來,對昨晚發生的一切都表示很震驚,可更加令人震驚的是,到了第三天晚上一切又照舊,就好像末日的狂歡,每個人已經不再需要遵守道德的底線。那天那個女孩不堪折辱,在電梯出現的時候,自己衝了進去。然後,所有的人這一次都清醒地看著電梯向下沈去,數字也慢慢下落,最終停在負十三層。他們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直面恐懼,有人問孟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進當時用一個藉口把大家糊弄過去了,但我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心虛,唯一可能說明現在情況的,就是事情已經偏離了所有人的預測,現在出現的機制,就連孟進自己也不知道。這就很有意思了。那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過去後,我進了電梯。”
杜若倒吸一口涼氣:“你居然進了那個會冒血字的電梯?”
楚彌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想的,也許還是內疚心作祟,我就是沒辦法入睡。總之那時候我也是仗著自己可以游離於規則之外,想著只要不是有個電鋸殺人狂在門口等著我,應該總有辦法應對的。我就想下去會會這個鬼東西。”
“為什麼你是游離於規則外的?”
見杜若十分不解,他揮了揮手:“這個一會再說。總之我到了負十三層,那裡沒有我想象中的地獄的審判,而是一個酒店房間,一切都顯得很正常。直到我看見那個女孩頹廢地窩在沙發裡,她認出了我,衝我笑了一下,然後給我看了一個她剛拿到的手機,螢幕上有兩個選項,一個是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一個是和系統簽訂協議,留在酒店這一關做一個NPC。如果選擇後者,今後只要按照系統提示完成任務,就可以積攢一定的積分,攢夠500分的時候是有機會出去的。可供她考慮的時間只有24小時。”
“我當時就覺得,系統像是在把人玩得團團轉,與其聽系統的還不如靠自己。可是她搖搖頭,說自己一個人也沒能力走下去,而且由於一些原因,她不太想走。我知道她在指什麼,她想依靠某種力量,去報覆那些人。我沒辦法繼續勸她,假如我承諾她一起離開這裡,或許還有說話的資格,可我不能。就在我和她閒聊的時候,突然間我發現,自己的思想在不聽使喚地向她的想法靠攏,她讓我去拿叉子,我就會聽話地去拿叉子,這時我才發現她有一種能力,可以在某個人面前集中精神,控制對方。但這種能力還是太弱了,無法保護她,她大概是看出我並不能做那個陪著她的人,最後還是放我走了。緊接著在第四天白天,我們崩潰地發現,之前修的橋進度全部作廢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注意到孟進當時繃著臉,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壞主意。當天晚上我們都無精打采地早早睡下,隨後到了半夜,酒店的走廊裡突然響起一串女人的笑聲。”
“我開啟門,看到走廊的白牆上留下一串血字,上面寫著我們其中某個人的名字。第二天,那個男人被發現以一種極其古怪的方式死在衛生間裡——他的臉卡在馬桶裡面,是被淹死的。據他隔壁房間的人說,昨晚聽到一個女人要和他捉迷藏的聲音,如果被她找到,就要接受懲罰。整個酒店都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所有人都高度緊張,當天晚上那個女人的聲音再度響起的時候,又死了一個,還嚇瘋了一個。可是嚇瘋的那個也沒有好下場,緊隨其後殺了自己,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坐在廚房裡拿著菜刀,已經剝光了自己腰部以下的皮。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每天子時女人的聲音都會準時響起,但當我們出去看的時候,卻看不到半個人影。我猜,應該是她已經獲得了力量的加強,但在獲得力量的同時,也代表著她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或者說系統的一部分。雖然那些人都受到了懲罰,但是我卻沒有半點開心,因為這場懲罰的結果是兩敗俱傷,甚至對她來說,是更加的不公平。”
“後來的事和你們知道的也差不多了,那些人都在說那個聲音是她的,是她在報仇,而一到夜裡,電梯就會接連將死去的人一個個送回來,但我猜那些人和封哥在公寓裡看到的差不多,說不定只是用來嚇人的覆制體。不過孟進是坐不住了,他擔心自己會死在這裡,決定加快行動的速度,於是有一天給我們都下了藥。可是他大概到死都沒想到,我既不受制於規則,也不同於一般人的身體。”楚彌冷笑了一聲,“爺百毒不侵。”
這件事倒是讓林潼舟大跌眼鏡:“你什麼?”
“我百毒不侵,從小就這樣。”楚彌臭屁地挑挑眉,“很神奇是吧?沒點特長怎麼敢出來混。但我也不是對那些東西完全沒有反應,而是等自體消化完藥量後,就會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