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滿意地點點頭：“基本上是這樣的。”
她的話比較合理，至少目前看來是可以圓過來的。但是其中還有漏洞。
林潼舟問她：“可你當初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如果所有人都被重置了記憶，那實際上你連第一次的發覺都不會有。”
梔子對她這話也表示認同地點點頭，不過很快就說：“所以與其說是記憶重置，我更願意認為這是一種記憶清洗。就像洗衣服，就算洗得再幹淨，也總會留下一些之前的痕跡，比如穿過它的搭配，衣服留下的皺褶，這都是線索。我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總之我最近意識到不對勁的情況很多，比如看到裁紙刀時感覺到的痛苦，隨著這種痛苦擠入腦海的數字，還有我在寫小說的時候，總會覺得這一段我已經寫過很多次，以致於嫻熟到我寫完上一句，就能把下一句背出來。”
梔子的存在是個難以想象的bug。一個文學創作者，在創作自己的小說時，其實腦回路都是固定的，因為人人都有自己的創作慣性。
“我的男女主已經分手無數次了。”梔子繼續說，推證自己的猜測，“這次我讓他們在大橋上分手，但我覺得可能還有其他的地點可供選擇，比如在咖啡廳，在校園裡，在看完電影走在商場裡的時候……不管是哪一個地點，我都很熟悉接下去的發展，每一個分支情節，我都可以現在就給你背出來。”
林潼舟思考一番，雖然覺得她應該沒有說謊，但依舊很難打消對她的懷疑：“昨天下午四點半放學之後你在哪？”
梔子想了幾秒鐘才回答：“反正不在校園裡。”說罷對上林潼舟質疑的眼神，下定決心般補充道，“我去了火車站。”
“你去那做什麼？”
“我說是約會的話你信嗎？”梔子聳聳肩。
林潼舟回以“你覺得呢”的表情。
凝重的氣氛中，梔子想想還是說出了實情：“好吧，我都發現這裡不對了，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所以就想著逃離這個地方。就算別的地方也是一樣的情況，我也覺得一定要親自去看看，才能做下一步判斷。”
“那你為什麼沒有走？”
“我在火車站遇到了一個人。”梔子露出一種非常迷離的神情，“當時我正在排隊買票，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我們校服的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所有的注意力全被那個人吸引了過去，不知不覺就跟著他走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售票大廳，起初我沒有注意周圍有什麼變化，只是覺得視線裡的擺設好像有一些和剛才不一樣了。直到我買到票的時候才發現，票上的日期是不對的。”
“難道票上的日期是三天前，時間停住的那個日子？”林潼舟猜道。
梔子緩緩搖搖頭，表情詭譎無比：“如果是這樣，我反倒不會這麼驚訝。票上顯示的日子是整整一年之後的未來，而且售票大廳的顯示板上也是一年後的日期，所以肯定不是車票印錯了。而且隨之我就發現，之前帶領我的那個人不見了。”
林潼舟聽得直皺眉：“那個人穿著校服是嗎？你有沒有看清他長什麼樣子？時間為什麼會跳到一年後？你拿到票後上車了嗎？”
“沒有，因為我當時已經確信，時間被篡改過，那麼現在即便去下一站也沒有意義。不管怎麼說，我突然間穿越到了未來，所以我立刻返回了學校，想弄明白這段時間內，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另外那個突然出現的人把自己包得很嚴實，TA只是穿著一件校服外套，鬆鬆垮垮的，我連那人是男是女都沒有看清。”
“你回到了學校，然後呢？不會一年後因為連環殺人案，所以學校已經荒廢了吧？”林潼舟故作輕鬆地開了個玩笑，從她的遭遇中重拾了一絲期望，彷彿伸手就能觸到真相了。
但梔子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學校沒有荒廢哦，荒廢的只有我們一整個班級，留級的高三五班。但我們班消失的原因並不是連環殺人案。我不顧違反校規，抓緊時間直接闖入檔案室，並找到了大約一年前，也就是這個時候的報紙，卻發現無論是檔案還是報紙中都沒有對我們班的記載。沒有人畢業，沒有人退學，沒有人死亡，也沒有人繼續留級。什麼資訊也沒有。”
林潼舟心下一沈，一種多足蟲般的驚悚感慢慢順著她的脊背向上爬，直至脊柱，“怎麼會這樣？不會……如果是這麼大的事，學校不可能沒有一點記載，難道是為了縮小影響，校方把所有關於高三五班的資料全部銷燬了？”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好不容易抓到機會，我不想就這麼放棄，於是不死心地繼續往前，拼命翻閱著檔案，一直找到兩年前——也就是對於我們現在來說的一年前——的資料，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林潼舟急得鼻頭直冒汗：“你別賣關子了，這不是你開始文學創作的時候。”
梔子頓了頓，說道：“檔案顯示我們這個班所有同學和幾位任課老師都死在一場大火裡。這場事故的起因是五樓的活動室線路老化，而那天我們正在裡面進行學期總結會議，不知是突然燒起的大火熔掉了鎖芯還是什麼，門窗都無法開啟，於是所有人都被活活燒死在這場迅速蔓延的火災裡。一年前，我們所有人本該都死了。我想，這就是導致時間不再往前行進的原因。”
林潼舟整個人麻掉了。就連梔子的話語都彷彿在耳邊變成了鼓風機的噪音，虛無縹緲，聽不真切。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和桃井狩起衝突的那天，所有從他們身邊跑過的學生都像看不見他們一樣，幾乎都要撞上他們，都不知道避開。
她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她回到五樓對悠希的事故進行回溯的時候，桃井狩要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或許他也發現了他們是“透明人”這個事實。
“不對啊。”林潼舟迷惑地問，“我們昨天還去了KFC，今天我還和奈緒一起在附近的舊書店買了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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