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再次上前，先將伊樂寧左手放回床榻，又將她靠裡的那右手輕輕拉出，雙手捧著她的手腕，以便穆大夫診脈。
穆大夫再次伸手搭脈，視線不由自主再次落到那五個手指頭上。傷勢與左手一般，不過，右手小手指包裹著乾淨的絹布。
絹布兩邊吹著布絲，一看就不是正經用於包紮傷口的，而是從衣裳上撕扯下來的。
穆大夫抬眸，果然在梳妝檯上看到不少散落的長布條。
鳳奕辰靠牆站立，房內昏暗，燭光昏暗。陰影裡的他，沒有錯過穆大夫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悲涼。
他在憐憫伊樂寧？
向來眼高於頂的鳳府府醫，竟因這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而生起憐憫之心？
是扁毅口中的醫者仁心？
還是別有用心？
當他視線掃過伊樂寧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頭時，視線虛化，情緒深藏。他後退半步，後背依靠牆壁，將自己徹底隱沒在陰影裡。
鳳景天子入門落座後，只瞥了伊樂寧一眼，便依靠椅背，閉上眼睛，閉幕眼神。
唯有莊詩瑜一臉焦灼又憂心，儼然一個操碎心的慈母。
穆大夫診完脈，雙手接過伊樂寧的手，輕輕放在被褥上，示意桂嬤嬤退下。
他起身，靠近床沿兩步，彎腰，輕輕解開絹布。
看到小手指上只剩下一半兒的指甲蓋時，他倒吸一口涼氣。
指甲是硬生生被暴力，從中間撕裂的。指甲斷口，如同鋸齒般參差不齊，鋸齒上還掛著幾條絹布上的布絲，隨著他的呼吸，布絲一下一下飄飛又落下，飄飛又落下。
上半截手指頭，被生生撕扯下來一塊皮肉。和其他九個手指頭相比，小手指乾淨，並無半分髒汙，應該是比那九個手指頭先傷。
且看得出，傷口處曾經上過藥。可後來幾經過撕裂傷口，導致出血，幾乎將藥物沖刷乾淨。斷甲處的肉，因無皮膚護著，微微凸出、外翻。傷口周邊泛著慘白，甚至己經開始有水漬流出。
看起來觸目驚心。
穆大夫抬眸，再一次仔細端詳木訥的伊樂寧。
身為大夫，他清楚，十指連心之痛最痛。
他事前，並不知傷的是指甲，解開絹布的動作，並不輕柔。指甲斷口處那飄飛的布絲，像是在無情嘲諷，他身為醫者的殘忍。
他拉扯絹布時，扯動傷口，她得有多痛？
若是尋常閨閣小姐，怕是早痛哭流涕，尋求父母安慰疼惜了。可這小丫頭，卻像是毫無知覺般，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在夫人院子時，有下人來報，故此，牡丹園之事，他也知道了個大概。
這丫頭是不堪打擊，痴傻了？
穆大夫眼裡不只是有憐憫，還有悲涼。原以為遠離京城，便遠離了紛爭，遠離了算計。殊不知，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計。
他，終究還是什麼都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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