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一院，頂層特級VIP重症監護室。
這裡配備著全球最先進的醫療裝置，單日床位費過萬。平時只對省級以上級別的人物開放。
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月薪不到三千的急診科規培生。
房間內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神外主任唐明遠、普外主任林耀東、心外主任張博，這三位隨便跺跺腳就能讓江州醫療界地震的大拿，此刻正圍著一張寬大的看片燈，吵得面紅耳赤。
“荒謬！簡首荒天下之大稽！”
唐明遠一把將兩張剛洗出來的PET-CT膠片拍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起。
“你們自己看！顱內壓120，完全在正常區間。腦組織密度均勻，沒有出血點，沒有佔位病變。更沒有術後併發的腦幹水腫！”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病床上毫無知覺的顧炎。
“按照常理，他的大腦此刻應該糊成一鍋粥了！可這片子告訴我，他的腦子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要健康！”
林耀東在一旁翻看著厚厚的生化化驗單，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唐大頭，你少嚷嚷。不止是腦子，你看看這堆資料。白細胞計數，轉氨酶，肌酐，尿素氮，全都在絕對的標準中線！”
張博嚥了一口唾沫，指著床頭的監護儀插嘴：“心率65，強而有力。血壓120/80。血氧飽和度99%。心排血量6.0升/分鐘。老林，這小子現在要是拉去跑五千米負重越野，能把特種兵甩脫臼。這叫重度昏迷患者？”
三位大主任不說話了。
他們行醫幾十年，建立在現代科學體系上的所有臨床經驗，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被砸得稀爛。
江振邦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傳奇院長，雙手按著太陽穴，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查不出原因，就是最大的危險。”
江振邦聲音沙啞。他抬眼看向螢幕上那條平首綠色的腦電圖，刺痛著他的神經。
“各項指標完美，但是……”
他沒有說下去。這是臨床上判定腦死亡的唯一標準。
顧炎用命把0號病患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現在，現代醫學卻連顧炎病在哪都查不出來。
病床前。
蘇冰寸步不離地站著。
她沒有穿那件常年熨燙得筆挺的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身無菌服。那頭利落的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冒著冷汗的額頭上。
她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顧炎臉上、脖頸上的乾涸血跡。
動作很輕。
她看著顧炎平穩起伏的胸膛，看著那張褪去凌厲、顯得異常安靜的臉。
幾個小時前，這個男人還在急診大廳裡懟得所有人抬不起頭，在手術室裡拿著電鑽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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