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官員說:我知道你頭大,你先彆著急頭大。
一個經常打仗的地方,水利一定是非常爛的,因為沒人會去好好維修一段今年在自己手裡,明年可能就易主的河道。你花的人力物力都是浪費,每一個銅板每一個民夫都要用來打仗,這就不說了,要往深了說有更好笑的,下游要是被敵人佔據了,你掘不掘河拿水淹他啊?杜充說那肯定啊,各段堤壩都刨一遍之後,你再治理?你且治理吧。
桑乾河本身已經很麻煩,夏天發大水、冬天幹成溝,上游築壩,下游缺水,這裡的人換來換去的,今天契丹人在上游築壩,嗯,牧場鬱鬱蔥蔥的,我為大宋養戰馬,明天下游的漢人村子就野田禾苗半枯焦了。
怎麼辦?漢人扛著鋤頭衝上去了。
塔塔開!
然後兩邊一起坐在岳飛的面前訴苦。
漢人說:契丹狗賊辱罵我們!他們說,你們當年燕京之戰幾十萬西軍死了一百多里地,你們都忘啦?
契丹人說:青天白日,你怎麼憑空汙人清白?是你們先衝上來要拆我們的堤壩的,你杜充轉世啊?看你歲數也不像啊!
原本是岳飛負責這事,但岳飛也不是完人,他天天處理田地糾紛他也頭疼,現在皇帝派來了經界所的人,岳飛就趕緊躲了。
女吏面對著憤怒的契丹人和憤怒的漢人,頭就更大了。
還有各路大戶,比如說幾代都在燕山府經營的契丹貴族。
大戶們手裡可能有田,可能有田契,如果他們只是兼併土地,女吏還能和他們談一談,談不攏就請出岳飛來,畢竟再大的豪強,再略懂拳腳的健僕,也敵不過岳飛。
但大戶們很可能是很委屈的,他們田契是有,但女真人在這裡胡攪蠻纏,給田地圈成了草場,後來女真人走了,岳飛安置流民,流民又迅速在這些草場上開始種地。
現在流民說這是他們的地,大戶說他們說的都是我的詞!契紙在我這裡!當初王師進城時,我可是正經簞食壺漿過的,你們不能對不起我!
女吏們年紀輕輕,出京時都是青春少女,現在晨起攬鏡自照,就有人驚呼:“我的頭髮!我的頭髮!”
有人說:“先不要管頭髮!快想一個辦法出來!”
第一個文書問題,女吏們去實地看,看了很久,她們已經有經驗了,說:“既然他們沒天天打生打死,一定已經形成了一條實際的界線。”
果然在一條廢棄乾涸的河溝處,女吏們發現了牲畜吃草最多隻到這裡,河溝另一邊就是田地了。
她們說:“就按著這個畫圖吧,打完仗,我們走在路邊兒都見到白骨呢,你們活下來都不容易,留著力氣看孩子長大,多好。”
第二個水利問題,陳奐高強度去翻文書,翻了兩天,他說:“不對呀,嶽將軍這裡的戰馬都是從哪裡調配來的,有文書為證,沒有那個草場呀!”
這也是大冷天的,下了雪,就很難仔細檢視田地和草場的區別,這回女吏們又去看了一次,看清楚了,契丹人那個上游也在種田。
給契丹人從道德制高點薅下來,大家開始了第二輪談判,女吏說那個壩開個口子,怎麼開,開多少,你等等我們這裡研究好給你訊息,但是不許再這樣了啊!
第三個問題最麻煩,它是個政治問題。
女吏沒辦法,那上面已經有流民在種田安家了,岳飛也沒辦法,人家大戶給過軍需物資,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要說歸正這是最歸正的歸正人。
大家一起問問皇帝,順便燕京城裡還有道士,道士是皇帝的眼線,也寫信說,官家啊,人家也說了,其實那千畝良田都獻給朝廷也不心疼,畢竟流民困苦,硬要趕他們走也不忍心,獻給朝廷,由朝廷再分發給流民,發就發了嘛。
皇帝就繼續往下看,看那個“但是”。
但是,道士說,只是大戶在酒宴上的醉話,當不得真,大戶說:
要是我家能作為表率,將我那個不成器的,熱愛騎馬射箭喝酒鬥毆的小女兒嫁給沈進士,啊,皇帝拿我們契丹人也當大宋的子民看待,胡漢一家,皇帝的恩德,我家是永遠也還不完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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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WX/BEDzt/BEDz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