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象奴很機靈,聽說後就趕緊跑回去,先找了蕭高六,讓他請示長公主,派一隊契丹護衛,護著劇團出行,又跑去契丹人聚集區,給自己的嫂嫂和弟妹們爭取了編制。
他說:“天下也沒有這樣容易的活了,殿下要教化萬民,百姓不識字,因此用歌舞戲來方便他們學習,這些女娘都是美人燈,每天只吃一口,比貓也不如,她們哪有力氣搬那些個箱籠,又到京畿各地去住宿時,還有些挑剔愛乾淨的,這些不過是粗活,咱們搶下來,不愁拿不到一份糧餉!”
契丹婦人們就很以為然,立刻踴躍報名,由耶律餘睹的小夫人挑挑揀揀,先選了四十個人進來。
小夫人也是這樣的出身,因此情商很高,從耶律餘睹不知道哪裡搶來的戰利品眾,選了兩箱極華麗的綢緞,又填上了一套明光璀璨的釵環,歡歡喜喜地送去了梁夫人那裡。
她們說:“那一日在樊樓唱的戲,我們雖沒去,也聽人轉述了,真個精彩絕妙!誰不稱頌殿下的聖德,姐姐的巧思,還有居士的才華呢?這是有大功德的!唉,咱們姊妹也想幫個忙,只恨自己粗笨!這些釵環綢子要是能用上,也算我們盡了一份心!”
她這樣說完,又說,“我們那兒還有一群粗婦,雖說粗,但都是老實可靠的,受了殿下的恩,日日夜夜都在心裡,這兩日一個勁兒地來求我,哭天抹淚,只想著能替你們打個下手,洗洗涮涮的,她們也沾了光,那男人也跟著光彩……”
要說香象奴實在是機靈,請這兩位小夫人使使勁,就給這差事拿到手裡了。
拿著一份京城裡的工資,短途旅行也只在京畿附近,最遠不過洛陽,那出門採買食材做飯,還有一份補貼!
這事傳到盡忠耳朵裡,盡忠就勃然小怒,說:“香象奴,說你是個機靈的,你也機靈太過了!這些粗活難道艮嶽裡就沒有小內侍能做的?俺們好歹還是男人,力氣大!憑什麼都叫你們契丹人佔了去!”
香象奴說:“哥哥?我實在不知呀!我看中官們都是眉清目秀,比讀書人還白皙漂亮,就這氣派,太學生也比不過,那出城帶著一群女戲餐風露宿的……”
“你少哄我!”盡忠就罵,“你知道殿下給宣徽院撥錢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又不在殿下身前侍奉!”香象奴說,“這不是,李大郎隨口提了幾句……”
盡忠就無可奈何,又跑去罵李大郎了,自然宣徽院只要擴大規模,他早晚是能塞進去些自己兒孫的,但他就是氣不過。
唉,殿下給宣徽院批了十萬貫的預算,這錢要是能進自己腰包就好啦!那些官伎根本不缺錢啊!
梁夫人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閉目養神。
這錢對長公主來說已經不少了,她在蜀中時,幾百幾千貫也要細細地攢,甚至為了點粗茶,整個興元府的茶商能團結起來跟她打一架。
可到了京城,在許多一等一的官伎眼裡,的確也不算什麼。
她們實在是太優秀了,既美貌,又精通才藝,同時她們還年輕,年輕就讓她們當中的許多人對前途有最美妙的幻想。
她們說:“梁家阿姊,不瞞你說,就你那一個月的貼補,我只要一曲琵琶,不到一天也就賺到了。”
“你今日能賺到,明日能賺到,難道明年,後年,大後年也能麼?”梁夫人就苦口婆心,“況且宣徽院中只要排演新曲,不用你陪酒陪笑,豈不清淨?”
那只有十四五歲的歌伎說:“我才不陪笑臉!他們還要衝我笑呢!”
殿下說,伎人只要在宣徽院服役五年,就可以脫籍,可這些最年輕貌美的官伎又有些猶豫,猶豫自己最好的五年若是都在宣徽院,脫籍好是好,可脫籍之後又該怎麼生活呢?殿下是雲端上的貴人,誰知道宣徽院能運轉到什麼時候,萬一過幾年,殿下換了一個念頭,將這個裁撤過一次的機構再裁撤一次,她們又怎麼辦呢?
梁夫人沒辦法解答這個疑惑。可她只能挑選官伎營伎——畢竟她們屬於官奴婢,靠殿下的詔書就可以調到宣徽院來。
她就這樣在馬車上搖晃搖晃,閉目養神時,馬車忽然停下來。
有婦人的尖叫聲,有男人的怒罵聲,一時嘈雜。
她嚇了一跳,問:“怎麼了?”
一個契丹士兵騎著馬轉到她的馬車前。
“大人,有個私娼攔車,”那個契丹士兵說,“她是逃出來的,想對大人說些什麼,不過已經被她家主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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