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禮物沒有送到長公主的案頭,長公主是個不會被禮物打動的人,給她送什麼呢?
掮客就悄悄送到了一些官員的家裡,不一定是送官員,那草藥也可能是送他的老母親,皮毛也可能是送他的父親,珍珠則會送給他最愛的小妾,總之這風就漸漸吹起來了。
風裡可沒有半句要官員叛國的意思。
這是很委婉的話,掮客說,大金前番南下,實在是朝中有奸人作亂,而今相國撥亂反正,已經制止了他們,兩國該化干戈為玉帛了。
官員聽了這話,就冷哼,要擺一擺架子,說怎麼又化干戈為玉帛了?
掮客就教收了禮的人繼續吹風說,女真人不願意打了,這不是很好?其實要是繼續打下去,女真人並不賠,他們窮呀!聽說在麟州他們都搶了大半年的糧食,至於鎧甲那就更不用說了,簡直髮大財了!
咱們呢?咱們是打下來雲中府了,到底有什麼用?窮得發不出賞,還要搞什麼“恩賞券”糊弄士兵,也就是李若水和岳飛有點聲望,算是糊弄住了這些士兵,雲中府那地方沒礦又沒有富庶的鄰居,要它何用?
這話說出來,這些官員就漸漸皺了眉頭,覺得說的有道理,他們在朝會時說的就是這些話,不是自己說出口的,也是別人說出口,自己深以為然的。
大宋太有錢了,看誰都是窮光蛋。
原來主戰派支援發行債券,是因為這仗只要還得打下去,大家就得硬著頭皮找錢找糧,可現在完顏粘罕主動遞過來橄欖枝呢?
完顏粘罕的掮客還說了不少話,聽著都很熨帖,比如只要兩國不打仗了,南邊的百姓就不用養活整個大宋的軍隊了,北邊同時和金夏開戰,就算不開戰,陳兵邊境線上,雍涼不解甲,難道就不算勞民傷財了?
只要能簽訂新一輪的合約,嗯……雖然之前簽過不少,但你們也有毀約的時候,我們也有毀約的時候,咱們扯平了吧,反正現在你們也打不動,我們也打不動了,大家就以現在的邊境為國境線,各自罷戰怎麼樣?
這些禮物立刻就發揮了作用,一時間主和派佔了上風,甚至還拉了不少看起來像主戰派,其實是保守派的大臣到自己的陣營裡,那主戰派裡也分“誓死收覆燕雲”的和“只要痛擊侵略者,趕出國境線就足夠”的。
這很正常,就連長公主自己,也不是非要將大宋旗幟插到南極去征服企鵝的瘋子,她目前也只是想收覆燕山府,獲得一個安全邊境線。
但完顏粘罕的使者很快就來了。
完顏粘罕的使者送給官員們那麼多禮物,只送給了長公主一匹布,一袋摻糧食。
他說:“殿下,我們的百姓穿粗布,吃摻了稗子和麥麩的糧,這是因為我們這裡是苦寒之地,上天給了我們這樣的土地,我們就該忍受,可我聽說大宋南方的百姓,明明活在魚米之鄉里,可以喝魚羹,吃米飯,卻也要忍受同樣粗糲艱難的生活,這都是戰爭的過錯。這過錯裡有我們犯下的,我們反思過了,不願再起爭端,我們大金不會再起爭端,至於殿下如何決斷天下人的命運,全在殿下。”
這一席話語說的,不管好不好聽,反正是給殿下架起來了。
不管是主和派還是保守派,甚至還有主戰派,都被這番話給打動了。
他們說:“金人說的真假不論,咱們現在就說為了燕山府,咱們到底拿出多少錢來?那一千萬貫兩千萬貫都是個數字,可數字派到老百姓身上就是多少人家破人亡,怎麼南邊的百姓就比河北河東的更卑賤,更該被敲骨吸髓嗎?”
總而言之,不是大家不想打仗,而是國庫已經沒錢了,你要打仗,你還要發獎金,你還要讓河東河北繼續無法正常生產糧食,這無休無止的戰爭狀態是不是也太長了?
咱們能不能歇一歇?那燕山府就在那,殿下,歇一歇吧,人家完顏粘罕都說不打了呀!
她回來之後就說:“必須再想一個辦法。”
說完又說:“不對,不是再想一個辦法,而是想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必須讓南邊計程車大夫們也能受益,也能從這場戰爭中受益,他們才會贊同發行債券,繼續將戰爭打下去。
可燕山府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打下去,或者這場戰爭有什麼別的理由能說服他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