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家裡是個好丈夫、好父親,誰能誰能想到他天天在高塔裡搞人體實驗?那位和善的太太要是知道真相,肯定得嚇暈過去。”
萊曼默默地對路茨太太表示同情。但是比起“丈夫是殘忍的殺人兇手”,“丈夫已經死了”或許對她打擊更大。但是一刻也來不及哀悼路茨先生了,接下來萊曼必須思考該如何最大化利用他的身份。
身為研究部部長,他不僅能接觸到他人所不知曉的秘密,甚至能混進審判庭的會議。現在他是真的在教廷內部有奸細了,只不過奸細等於他自己。
“靈體支配”有暫停屍體腐爛的效果。只要他不解除“靈體支配”,這具身體就不會腐敗。不過在他解除超凡能力的瞬間,屍體本該因時間流逝而發生的變化便會在一剎那完成。換言之,假如他一年後才解除“靈體支配”,那麼路茨先生將一眨眼的工夫變成一具白骨。
“哇哦,簡直能寫成一齣驚悚懸疑戲劇!你不覺得這是個絕妙的題材嗎?很適合你那個寫劇本的使徒耶!”盧納斯特非常興奮,“在閉鎖的白塔中,研究部部長神秘死亡,化作白骨,真兇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呢?”
“用超凡能力。”萊曼冷冷說。
“嘖,你真沒想象力。把世界上一切未知現象都用超凡能力來解釋,是一種偷懶的做法。觀眾會大罵退錢的。”
“沒事,反正寫劇本的又不是我。他們要罵就去罵多雷安團長好了。”
“……你怎能讓自己的使徒替你背黑鍋!”
“替誰背黑鍋?讓他寫那種劇本的可是你耶!”
萊曼將書房門反鎖,在書桌前坐下,從神之匣中取出靈視之鏡,戴在自己鼻樑上。
殺死路茨先生時,他的超凡能力和靈視之鏡融合,給這件奇物增添了新的能力,真是意外的收穫。現在他是聖城裡唯一一個可以識破他人超凡能力的人,那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只不過,要冒充路茨先生沒那麼容易。別說路茨先生的妻兒了,但凡萊曼做出不符合路茨先生性格的舉動,他身邊親近的同事和部下就會意識到研究部部長已經被替換了。
當然,萊曼對此也早有預案。
他用洞啟之刃劃破自己的手指,從已經成為屍體的身體裡擠出一滴血,發動“以血溯源”。
路茨先生的一生化作一幅長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這位冷酷的研究員出生在一個虔信拂曉之神的體面家庭中。他自小成績優異,受到宗教學校的推薦,進入聖城大學研究神學。在此期間,他覺醒了超凡能力,作為極為罕見的特殊人才,被審判庭引進,以坐火箭一般的速度飛快晉升,不到三十歲就榮升為研究部部長。他和現在的妻子是相親認識的,但他們彼此喜愛,很快就有了兩個孩子。他的一生可謂順風順水,不論在職場還是在家庭,都是令人豔羨的人生贏家……
令萊曼感到微妙的是,路茨先生並不是一個以他人的痛苦為樂的虐待狂。他不止一次語重心長地告誡下屬:他們不是故意折磨那些擁有超凡能力的囚犯,而是要將他們視作研究材料,為了推動學術的進步,犧牲一些生命也是值得的。“學者”尼古拉見了他恐怕要直呼駭死我了。
萊曼將路茨先生的人生快速過了一遍,將他的行為習慣暗暗記下。同事們的臉和名字也得熟悉一遍。越是近期的記憶,他看得越仔細。如果“路茨先生”忘記很久以前的事,還能矇混過關,可若是連近期的事件都遺忘,家人和同事難免會懷疑的。
“咦,路茨先生和人有約?”
記憶的一隅,路茨先生正在讀一封信。
【尊敬的路茨先生:您不認識我,但我從我們共同的朋友那兒聽聞,您喜愛收集“不符合教會主流觀點”的書籍,用來探討學術。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我有您想要的情報,您也有我渴望的東西。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的。三天後的傍晚鳴鐘時分,綠龍酒館見面。】
信沒有署名,落款時間是昨天。路茨先生剛一讀完,就立刻將它扔進火盆中,直到整張紙都化作灰燼,他才移開視線。他從實驗室的密碼保險櫃中取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卻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便將它鎖回保險櫃中。
從路茨先生的記憶中,萊曼找到了綠龍酒館的位置。它位於聖城教堂林立的花園區,是一家格調高雅、隱私性強的酒館,是個供有身份的商人談生意的絕佳場所。
路茨先生是那裡的常客。身為教會的聖職者,卻時常向外地商人購買有關異端邪說(也就是信中所說的“不符合教會主流觀點”)的書籍,或是有奇特效果的遺物或奇物。研究部對此有一筆專門的預算。而交易地點就常常選在綠龍酒館。
路茨先生對外聲稱,自己購買那些書是為了解敵人,以便更好地消滅他們。這個藉口雖然不錯,但他對那些異端觀點興趣之高,恐怕已經不能用單純的“戰術需要”來形容了。
“他到底在研究什麼……?”
“以血溯源”並不能看到全部的記憶,也無法洞悉人的思想。萊曼只能看到他似乎在調查些什麼。
真是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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