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清清【完結+番外】》第3頁 話音未落(1)

作者:吃了木魚的貓·6小時前

話音未落,趙蕎便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盡頭。沈清辭握著那柄還帶著趙蕎體溫的鋤頭,望著她跑遠的背影,心底竟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她這輩子從未有過的不捨,淡而真切,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連手掌的痠痛都彷彿更濃了幾分。

第3章

好在有趙蕎方才的幫忙,她們母女負責的地塊,進度已然趕了上來,不再是所有人裡最慢的。只是她們今日的口糧還未發放,一行人都沒什麼東西可吃,若是今日沒法把地翻完,不僅今日的口糧要被扣,明日恐怕還要繼續餓肚子。沈清辭壓下心底那點情緒,深吸一口氣,握緊鋤頭,硬著頭皮繼續忙活起來。

只是她的心思終究難以完全放在活計上,幹不了片刻,便會下意識地往趙蕎跑走的方向張望,心底的盼望愈發強烈——她怎麼還沒來?方才說的“一準再來”,會不會是隨口敷衍?她到底還來不來?這般念頭反覆在心底盤旋。

就在沈清辭又一次走神張望時,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輕輕從她手中接過了鋤頭。沈清辭渾身一僵,轉頭望去,正是氣喘吁吁的趙蕎,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身上帶著幾分泥土的氣息。那一刻,她心底的激動與欣喜難以形容,連眼眶都微微發熱,所有的擔憂與不安,都在看到趙蕎身影的瞬間煙消雲散。

趙蕎方才回家,果然沒少被趙草花唸叨——一上午不見人影,家裡的活計半點沒幹,趙草花對著她絮絮叨叨罵了好一陣。趙蕎匆匆扒完午飯,便馬不停蹄地留在家裡補幹上午落下的活,可手裡幹著活,心裡卻時時刻刻惦記著沈清辭,生怕她一個人幹不完活,被監工罰扣口糧。好不容易將家裡的活幹完,她便一路小跑趕了過來,果不其然,這麼久的功夫,沈清辭憑著自己的力氣,也沒翻多少地出來,鋤頭還歪歪扭扭地插在地裡。

趙蕎悶頭幹活,渾身透著一股莊稼人特有的利落勁兒,翻地的速度竟比沈清辭撿拾石塊雜草還要快,鋤頭在她手裡像是有了靈性,一刨一勾,硬邦邦的土地便乖乖翻鬆,連根雜草都藏不住。荒地上其餘流放的人見狀,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眼神里有詫異,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打量。

沈清辭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垂眸避開視線,心底清楚,這般靠著旁人幫忙,在旁人眼裡便是投機取巧的“作弊”,她素來清高,此刻竟有些抬不起頭。趙蕎卻渾不在意,轉身換方向翻地時撞見眾人的目光,反倒大大咧咧開口,嗓門清亮,帶著幾分鄉下人的直率潑辣:“看俺做什麼?有這閒工夫,不如趕緊忙活自己的活,難不成還等著別人替你們幹?”

眾人被她一噎,又見那鋤頭在她手裡靈活得不像話,一看便是常年勞作的好手,不敢再多說什麼,紛紛低下頭,咬著牙繼續苦幹,不敢再分心觀望。

有了趙蕎這般得力相助,沈清辭負責的地塊很快便全部翻整完畢,連邊角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趙蕎抹了把額角的汗,將鋤頭塞回沈清辭手裡,壓低聲音叮囑:“待會兒監工過來檢查,你好歹揮幾下鋤頭裝裝樣子,別露了破綻。”沈清辭連忙點頭,握緊了那柄磨得她掌心發疼的農具。

趙蕎忽然扭頭往村口方向瞥了一眼,瞧見監工的身影漸漸走近,立馬急聲催促:“快點快點,監工來了!”話音剛落,她便快步退到路邊的樹蔭下,避開眾人視線。沈清辭定了定神,攥著鋤頭,學著趙蕎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慢慢翻地,假裝是自己忙活了大半日的成果。

監工快步走過來,低頭看著眼前翻整妥當的土地,又抬眼看向面色發白、身形單薄的沈清辭,頗為詫異地挑了挑眉,轉頭衝著其餘進度緩慢的人厲聲喊道:“都動作麻利點!做完了趕緊過來簽字,領今日的口糧,再磨磨蹭蹭,今晚就別想吃飯了!”

沈清辭趁著空隙,把地裡剩餘的石塊雜草徹底清理乾淨,隨後收拾好農具,走到監工面前簽字。監工低頭瞥見她掌心通紅,指縫間還沾著泥土,幾處嫩肉已經磨出了透亮的水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隨手將一小袋糙米扔在木桌上,語氣冷淡:“這是你們娘倆的口糧,明日按時過來播種,別遲到!”

沈清辭拿起那袋分量極輕的米,慢慢往土屋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低頭盯著米袋看,眼底滿是茫然。她從前錦衣玉食,連廚房都極少踏足,壓根不會做飯,更不知道這一點點米,夠她和母親撐一天,還是撐不過半日。可不管怎麼說,總算有了口糧,不至於餓肚子。她下意識回頭,想找趙蕎說聲謝謝,可身後空空蕩蕩,哪裡還有趙蕎的身影。

此時的趙蕎,早已快步回了自家的田地。她心裡盤算著,今日要趁著天還沒黑,多趕點自家的農活,把明日的活提前幹完,這樣一來,明日就能早早過來幫沈清辭。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心裡美滋滋的——自己才不是白幫忙,這一趟,不僅幫了人,還順順利利知曉了那位大小姐的名字,沈清辭,念在嘴裡,都覺得格外好聽。

沈清辭在地裡累了整整一日,渾身痠痛得像是散了架,回到土屋,孟婉怡便心疼地讓她趕緊歇著,燒火做飯的活盡數攬到自己身上。其實孟婉怡也從未做過這些粗活,只是流放路上顛沛流離,見過旁人做飯,便憑著記憶一點點摸索。米放得少,水又添多了,最終煮出來的東西,飯不像飯,粥不像粥,稀稀拉拉的,可好歹能入口,湊活著也能填飽肚子。

孟婉怡盯著鍋裡的稀粥,心裡默默盤算,這一小袋米省著吃,頂多夠她們娘倆吃五頓,好在她胃口小,往後必須精打細算存著,萬一哪日活計沒幹完被扣了口糧,也能應急。況且今日只發了米,半片菜都沒有,她方才大著膽子,舀了一碗米,去隔壁農戶家換了一把菜,好歹能就著下飯。

母女倆這輩子,頭一回吃這般簡陋寡淡的飯食,可看著手裡實實在在的口糧,倒也覺得心滿意足,至少在這陌生的荒村裡,有了一處落腳的地方,有了一口果腹的吃食。

“娘,你明日別去地裡了,就留在家裡歇著,好好養養身子。”沈清辭今日體力透支,胃口反倒比往日好了些,慢慢喝著碗裡的稀粥,輕聲開口。

孟婉怡點點頭,一邊給她挑著碗裡的野菜,一邊柔聲應道:“那我明日在家做好午飯,給你送到地裡去。今日多虧了那個熱心的小姑娘,幫了咱們大忙,等往後咱們手頭寬裕些,一定要備點東西,好好去謝謝人家。”她心裡清楚,自己身子弱,跟著去地裡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拖累女兒,不如在家打理好瑣事,讓女兒能安心幹活。

“我知道,娘放心。我已經和她說好了,她教我種地,往後她有需要,我能幫的也一定會幫。”沈清辭半真半假地應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此刻想的,還是如何藉著趙蕎,熬過這段難熬的流放日子,至於她的“報答”,並不能說與孟婉怡聽。孟婉怡不知她心底的盤算,只當女兒交到了同鄉幫手,欣慰地點了點頭,徹底放了心。

等收工回家,趙蕎餓得前胸貼後背,端著碗大口扒拉著粗糧飯,狼吞虎嚥的模樣,看得一旁的趙草花滿臉詫異,忍不住放下手裡的碗開口:“你今天也沒幹啥重活,一整日都在外頭瘋跑,怎麼餓成這副樣子?跟幾頓沒吃飯似的。”

趙蕎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得圓圓的,聞言含糊不清地反駁,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找藉口遮掩:“俺正長身體呢,吃得多點怎麼了?這還算多嗎?隔壁栓子比俺吃的還兇。”她哪裡敢說實話,一整日大半力氣都花在了幫沈清辭翻地上,累得渾身發軟,自然餓得厲害,若是讓娘知道她幫著流放的大小姐幹活,少不得又要被一頓數落。

趙草花見她這般說辭,也沒再多想,順口跟她嘮起村裡的閒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聽說村東頭的二丫今日回村了,你可知她嫁的那戶人家?說是嫁的城裡老爺,可那老爺年紀大得能當她爹,眼看著身子骨就不行了,二丫說伺候不了幾年,就能拿一筆養老錢,這輩子都不愁了。俺瞧著,這買賣半點不划算,好好的姑娘家,自己動手幹活也能過日子,何苦去伺候個糟老頭子,委屈自己。”

趙蕎停下筷子,重重地點頭附和,語氣格外堅定,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清辭的模樣——肌膚白皙,眉眼清冷,站在荒地裡都像幅畫,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她心裡偷偷琢磨,要找就得找沈清辭這般好看的,看著就舒心,一輩子都看不夠,嘴上也順著話說:“就是就是,俺才不願意嫁老頭呢,俺要找就找好看的,看著順眼。”

趙草花聞言,當即翻了個白眼,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額頭,語氣滿是不屑與無奈:“你可拉倒吧,還找好看的,你這念頭更不切實際!你忘了娘當初嫁你爹,就是圖他長得周正好看,可好看能當飯吃嗎?他還不是狠心拋棄咱們娘倆,跑了再也沒回來?過日子是實打實的,不是看臉的,好看頂個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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