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清清【完結+番外】》第7頁 第7章晚飯剛下肚(1)

作者:吃了木魚的貓·9小時前

第7章

晚飯剛下肚,趙蕎便記起了昨日與沈清辭的約定,半點不敢耽擱。她溜進廚房,藉著暮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翻找著——怕被孃親趙草花發現,每樣菜都只敢拿一點,又趁人不注意,悄悄摸出兩個圓滾滾的雞蛋,用乾淨的粗布仔細裹好,揣在懷裡,腳步放得極輕,溜出了家門。此刻天邊還泛著淡淡的橘紅,暮色正一點點漫過村舍,晚風帶著田間的涼意,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微微晃動。

另一邊,沈清辭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翹首以盼。她晚飯沒吃幾口,孟婉怡做的菜葉依舊難以下嚥,心底更惦記著趙蕎的約定,既擔心她忘了,又忍不住自我安慰,再等一會兒就好。當遠處出現那個熟悉的、帶著幾分輕快的身影時,心底的焦灼瞬間消散,喜悅順著心口蔓延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腳步已然不受控制地朝著趙蕎走去。

“阿辭,你等了很久了嗎?”趙蕎快步走上前,見她早早等在這兒,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又藏著幾分歡喜——這還是她頭一回這麼叫沈清辭,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小心翼翼。

沈清辭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叫的是自己,心底莫名一軟,隨即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慶幸:“吃了飯就過來等了,還以為你忘了昨日的約定。”她素來驕傲,這般直白的示弱,還是流放以來頭一回。

趙蕎緊緊盯著她的神情,見她沒有不悅,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撓了撓後腦勺,直白地問道:“俺聽你娘叫你阿辭,俺也能這麼叫你罷?俺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好聽。”

換做往日,沈清辭定然會覺得這般親暱的稱呼太過唐突,心裡不適,可看著趙蕎懷裡鼓鼓囊囊的包裹,想著裡面的菜和口糧,她哪裡能搖頭拒絕,只能壓下心底的幾分彆扭,柔聲道:“當然可以。對了,你娘平日裡是怎麼叫你的?”她想著禮尚往來,多與趙蕎親近些,往後她才會更心甘情願地幫自己幹活,於己無害。

可趙蕎像是沒聽見這個問題,眼裡只想著懷裡的東西,連忙將包裹塞進沈清辭懷裡,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叮囑:“俺每樣菜都拿了一點,不多,你先湊活著吃,底下裹著兩個雞蛋,你小心些,別打破了,補補身子。”她惦記著沈清辭清瘦的模樣,生怕她餓壞了。

沈清辭低頭摸著懷裡溫熱的包裹,沒想到還有雞蛋這份意外之喜,心底的喜悅與感激瞬間衝散了方才的疑惑,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她連忙將包裹遞迴趙蕎手中,在趙蕎滿臉疑惑的目光裡,從懷裡掏出一本邊角微微磨損的書,輕輕放在她手上:“這個送給你,也算我謝謝你的菜和雞蛋。”

趙蕎連忙接過書,又將菜塞回沈清辭懷裡,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這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摸到書,裡面的字彎彎曲曲,她一個也不認識,卻看得格外新奇,翻了好幾頁才不舍地合上,抬頭看向沈清辭,眼裡滿是好奇:“這是你帶來的?”她很清楚這般裝訂整齊的書,絕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沈清辭輕輕點頭,語氣平淡:“流放初期什麼都沒帶,這是後來託家裡人送來的。”她沒有細說,孟家人偷偷塞來的書,她一直妥帖保管著,此刻送出去,既是報答,更是為了穩住趙蕎。

趙蕎滿臉詫異,下意識地問道:“你連書都能帶來,怎麼不帶來些錢?有了錢,也能換些好吃的,不用天天吃野菜。”

沈清辭被她一句話堵得語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孟家人確實偷偷塞過銀錢,可一路上顛沛流離,為了避開官差的刁難、給她和母親買些吃食,那些錢早就花光了。她知道,下一回孟家人再來,定會再帶些銀錢,到時候日子便能好過些,可錢財之事太過私密,她不願告訴趙蕎,只含糊地敷衍道:“錢帶在身上也留不住。”

趙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見過那些官差的嘴臉,也能想象出沈清辭一路上的難處,當即信了她的話。她又輕輕摸了摸手上的書,心底暗暗想著,這定是沈清辭拼盡全力才保留下來的東西,無比珍貴,自己一定要好好收好。

“你明日把書帶去地裡,歇息的時候,我教你認字。”沈清辭適時開口,眼底藏著一絲算計——她巴不得趙蕎能愛上識字,這般一來,自己於她便有了用處,她也能繼續幫自己種地,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暮色漸濃,兩人各自捧著對方送的心意,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心底都藏著不一樣的歡喜。沈清辭回到住處,孟婉怡看著桌上的菜和兩個圓滾滾的雞蛋,滿臉難以置信,拉著她的手問道:“趙蕎那個丫頭,怎麼待你這般好?又是送菜又是送雞蛋的,這些東西,在這鄉下可金貴得很。”

“我答應教她認字,今日也送了她一本書。”沈清辭避開了沈修文的事,語氣平淡,彷彿這只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可孟婉怡依舊感慨不已:“不過是認幾個字,哪裡值得她這般費心?又是幫你種地,又是送這些珍貴的東西。我這幾日早打聽了,雞蛋在村裡可不便宜,咱們吃的那些菜葉,也是我用省下來的米一點點換來的,你以為我真能挖到那麼多野菜?”

沈清辭沉默著低下頭,不用孟婉怡說,她也清楚這些東西的珍貴。趙蕎確實有些傻,不僅拼盡全力討好沈修文,還這般掏心掏肺地對自己,而自己,卻只能無恥地利用她的熱忱,全盤接受她的好意,甚至不知道日後能否有機會報答。心底掠過一絲愧疚,卻很快被現實壓了下去——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趙蕎回到家,徑直回了自己的小屋,關上門,小心翼翼地將書放在桌上,湊過去聞了又聞,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書頁,看了許久,才不舍地將書和沈清辭送的帕子一起,輕輕放在枕頭底下,抱著枕頭,嘴角帶著笑意入夢。那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連夢裡,都是沈清辭溫柔教她認字的模樣。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急促的拍門聲便砸了過來,伴隨著趙草花怒氣衝衝的呵斥,趙蕎心裡一沉,瞬間清醒——她知道,東窗事發了。

趙草花今早進廚房做飯,起初沒發覺異樣,可當她去米缸旁摸雞蛋,數了一遍又一遍,卻發現少了兩個,再仔細一瞧,廚房裡的青菜、蘿蔔也少了好幾樣,瞬間怒火中燒,轉身就朝著趙蕎的小屋衝來,抬手就用力拍打著房門。

趙蕎不敢耽擱,麻利地穿好衣服,硬著頭皮開啟房門。趙草花叉著腰,臉色鐵青,語氣裡滿是怒火:“你個皮癢的小崽子!老實說,你拿家裡的雞蛋和菜去哪裡了?”

趙蕎攥著衣角,眼神有些閃躲,卻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是給了一個流放來的姑娘。俺也不是白送的,她也送了俺東西,不虧。”她不敢說出沈清辭的名字,生怕孃親找上門去,把東西要回來。

說著,她轉身跑回屋,飛快地將那本書和帕子拿了出來,遞到趙草花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你看,這都是她送給俺的,比菜和雞蛋值錢多了。”

趙草花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書和帕子,眉頭皺得更緊,怒火更盛:“你就拿家裡的吃食,換了這兩個不能當飯吃的破玩意兒?你以為你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咱們莊稼人,吃飽穿暖才是正經事!”

趙蕎見孃親詆譭沈清辭送的東西,瞬間急了,脖子一粗,臉漲得通紅,大聲反駁:“這不是破玩意兒!俺從來沒見過這些,俺就喜歡!”

趙草花被她吼得一怔,氣焰瞬間弱了下去。她又仔細看了看手上的帕子和書,指尖輕輕捏了捏帕子,觸感柔軟細膩,絕非尋常布料,這本書的裝訂也十分精緻,若是論價格,恐怕真的比家裡的兩個雞蛋和幾樣菜貴得多。看著女兒眼裡的認真與執拗,她心底的怒火漸漸消散,語氣也軟了下來,卻還是板著臉警告:“再有下回,俺打死你!”

趙蕎沒有應聲答應,只是拿著帕子,輕輕蹭了蹭趙草花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娘,你摸摸,這帕子多舒服,比咱們的粗布巾軟多了。”趙草花忍不住又捏了捏帕子,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倒是真軟,俺活了這麼大年紀,還從沒摸過這般好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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