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間,又有半數的葉子枯了下來。
她發覺了啊,只是還未來得及同他說而已。黎昭試圖讓自己冷靜:「澤喬,你聽我說,以我之力,並無十足把握開啟鷂鏡,我活著並無用處,你當初既然阻止我,想必有別的辦法——」
澤喬打斷她:「我哪有別的辦法,我就是捨不得了而已。原本我只是想利用你的善心,為我妖族將鷂境之門開啟,可我那時不知道,當男子喜歡上一個姑娘時,就總是會心軟。」
澤喬臉色蒼白得近乎與白雪融為一色。
「你這樣固執的姑娘,當初我便不該找上你的,要讓你打消念頭可真難。」他伸手描摹著黎昭的眉眼,臉上是黎昭所熟悉的無賴的笑:「可如今你得好好活下去啦,昭昭,我現在在你心裡,你為了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像是仍舊被蝽象所啃食,黎昭覺得那已經沒有跳動的心撕裂般的疼。
她搖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可喉間發澀,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世上,她已失至親,如今又要失去他,從此清風明月,孑然一身,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可澤喬卻說:「活著沒有什麼意義,死了卻是什麼都沒有了。」
他低頭親吻她的唇角:「你活著,可以看朝露夕陽,看翠葉紅楓,可以思念我,也可以再喜歡上一個男子,昭昭,活著可以做許多事。」
黎昭費力地從口中擠出話來:「我不要喜歡別人。」
這世上,哪裡還有第二個澤喬。
可是黎昭話音還未落,喬木的樹幹已經枯朽,下一瞬,她唇邊的溫存消失殆盡,化成了漫天的枯葉。
喬樹已死。
老族長掐算好時間率著眾人趕到荒澤時,枯葉混著漫天白雪險些迷了他們的眼。待定睛一看,一道身影漸漸顯現。
老族長有些激動:「黎昭,荒澤的妖主可死了?你可得到他的妖力了?」
回應他的是冷如寒冰的聲音:「他死沒死不牢諸位操心,不過,你們卻是要死了。」
黎昭揚手,一道鴻溝出現在眾人腳下。
「過此線者,死。」
她娘說得對,人心叵測,他們比妖怪更可怕。
八
黎昭活到三十歲那年,身子骨已不大行。
這些年她拎著檮刀遊歷七國,終歸還是走上了她爹孃的老路。
有一回她遇到了黎玥,黎玥孤身一人混跡在人堆裡,瞧著她殺了一隻害人的妖。
待人群散去後,黎玥走到她身邊,問:「黎族人才會斬殺妖怪,你如今站在哪邊?」
黎昭拭著檮刀上的血,見那代表著妖力的瑩潤的光融入刀身,才開口:「我站在善惡之道。」
「可縱使你有一身妖力,殺了妖也還是會折損壽命,現如今,你還有多少年可活?」








